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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小五在旁边的石墩子上坐下来，把孩子逗了两下，然后抬头看着许长年：“年哥儿，你的意思是，刘东那帮人后面还有更狠的招？”许长年把儿子换了个胳膊抱着，小家伙在他怀里咿咿呀呀地挥着拳头，像是在跟马小五打招呼。
许长年开口：“肯定的。”
“刘东是郡丞，跑到安平县来当这个暂代县令，本身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他要是只想查田查税，犯不着亲自下来，派个人来就够了。”
“又是士族公子，又是郡丞，这要是跟咱们磨磨唧唧的，搞什么田亩税赋，那才有鬼！”
“咱们青山镇这点地这点粮食，在人家眼里，芝麻大小。”
马小五听完，点了点头：“那你说他们还能干什么？总不能带兵来打咱们吧？”
“也不是没可能。”许长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很，“所以得注意点，告诉洪亮，最近镇子上的防卫，要严起来。”
“镇口的栅栏加固一下，进出的生面孔都得问清楚来路，夜里巡逻的人手加一倍。”
“你跟他打个招呼，别让人钻了空子，把哨探派远点。”
“早发现，早汇报。”
马小五听许长年这么说，心里头那根弦，也跟着绷紧了。
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行，我待会儿就去找洪亮，把巡防的事安排下去。”
许长年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还有件事。”
“你去找一趟周青和陆远。”
“让丐帮的弟兄在县城里头盯紧了。刘东那边的动静，县衙里头的风吹草动，还有云逸飞那帮人在做什么，全都给我留意着。”
“能打听的消息尽量打听，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马小五应了一声：“行，我明儿一早就进城去。”
许长年又道：“还有柳主簿那边，给他提个醒，让他清醒清醒。”
“怎么了？他那个人不是已经……”
马小五有点不理解，这个柳主簿好不容易放了，也没什么大问题啊。
“柳成宇是个聪明人，他被我关了几个月，又被我放出来，他该清楚自己的处境。”
“要是没有刘东云逸飞这帮人，他肯定老老实实听我的。”
“可现在么……”
“这人可是滑头得很，见风使舵的本事比谁都强。”
“我放他一命，是不想多杀一个人，可他要是觉得现在有了新靠山，就想置身事外，那能便宜的了他？”
马小五听完点了点头：“行，我心里有数了，会给他提个醒的。”
“敢卖我们青山镇，就算是回了县城，一样要他命！”
许长年嗯了一声，又想了想，觉得该交代的都交代得差不多了，便摆了摆手：“去吧，特殊时期多注意，小心无大错。”
马小五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子。
许长年坐在院子里，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许易。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许长年抱着孩子回屋，交给沈有容。
沈有容正靠在床头做针线活，看见许长年换衣裳，抬头问了一句：“又要出门？”
“去趟山上，看看铁匠铺那边。”许长年系好腰带，“去去就回，不耽误吃晚饭。”
沈有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低头继续缝手里的衣裳。
许长年出了门，沿着镇子北面的小路往小月山的方向走。
这一趟他没带人，一个人走快些也方便，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铁门寨。
门口守着两个山贼，看见许长年来了，赶紧起身行礼。
“许镇监来了！”
许长年点了下头，也没多寒暄，径直往里走。
进了寨子，远远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许长年掀开草帘子走进铁匠铺，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现在棚子里头烧着三座炉子，火光映得四壁通红，墙根底下堆着成摞的铁料，边上还码着几排打好的甲片和刀身。
白先生正站在中间那座炉子前面，手里攥着一柄铁钳，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条，搁在铁砧上叮叮当当地敲。
旁边两个徒弟一个拉风箱，一个递水淬火，三个人配合得又默契又利落。
白先生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见是许长年，把手里的活放下，拿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笑呵呵地迎上来：“许镇监来了！”
“正好，我正想跟你说个好消息呢。”
许长年被拽到旁边一张木头台子前面，台子上摆着几件刚打好的两档甲，甲片排列整齐，铆钉嵌得严丝合缝，看着比以前打出来的那些精细了不少。
“你先看看这个。”白先生拿起一件甲胄递到许长年手里，“你掂掂分量，再看看甲片之间的接缝。”
许长年接过来掂了掂，又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甲片之间的缝隙确实比以前小了，边缘也磨得更光滑了，穿在身上应该更贴服，不会磨得人肩膀疼。
“比以前好多了。”许长年把甲胄放下，抬头看着白先生，“白先生这是熟能生巧，手艺又见长了？”
白先生哈哈笑了两声，摆了摆手：“我这手艺几十年了，该会的早就会了。”
“这不是我的功劳，是新来的那个管事，想了不少巧法子。”
“新来的管事……？”
白先生点了点头，“那人话不多，但眼睛毒。”
“他头一回来的时候，站在棚子门口看了大半天，一句话没讲。”
“我还以为他就是来随便转转的，结果第二天他又来了，带了一张画着图样的纸。”
白先生指了指墙根底下那堆铁料：“他给咱们改了改锻铁的法子。”
“原先咱们是直接拿生铁烧红了打，打出来的铁料硬是硬，可脆，做成甲片容易裂。”
“他让我们先把生铁和熟铁掺在一起烧，烧透了再反复折叠锻打，把两种铁的性子揉到一块儿去。”
“这么一搞，打出来的铁片韧性好多了，不容易开裂，淬火的时候也不会变形。”
“不光甲片能做得更薄更轻，刀身的锋利程度也上去了一大截。”
白先生说着，从架子上取下一柄刚打好没多久的朴刀，递给许长年：“你试试这个。”
许长年接过来，先掂了掂分量，刀身比他平时用的那柄朴刀轻了一些。
走到棚子外面，抬手一刀劈在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枯木桩子上，刀刃没入木头三分，拔出来的时候刀口干干净净，没有卷刃也没有崩口。
“不错。”许长年把刀还给白先生，“确实比以前好多了。”
白先生收好刀，脸上带着几分感慨：“那人有本事。”
“我干了快三十年铁匠，这点门道还是看得出来的。”
“他那些法子，不是一般铁匠铺里能传出来的，十有八九是大家族里头的秘传手艺。”
许长年没接这个话茬。
心里头自然是清楚，白天禹这套锻铁法，十有八九是从白家带出来的。
白家在郡城经营了上百年，底下有庄子有铁矿，想来自有一套炼铁打铁的秘法流传。
白天禹以前在家主位上待了那么多年，这些东西早就烂在肚子里了。
现在透出一点点东西，足够他们这边用的了。
如今他把这套东西教给了白先生，等于白送的。
不过白天禹身份特殊，许长年也不好多说什么。
谈及来历，只告诉白先生，那人是从外地请来的，颇有本事，废了不少银两。
“对了许镇监，还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现在铁匠铺里人手不够，炉子三座，还缺些帮手，如果人数够，一个月能打出二三十件两档甲。”
许长年想了想，说：“你先从镇子里挑人，挑那些身板结实的年轻人，让他们跟着你学。”
“学个一年半载的，就算不能独当一面，至少能帮上手。”
“工钱的事你不用担心，该多少就多少，从巡监司这边走账。”
白先生点了点头：“行，那我回头跟马管事说一声。”
许长年又走到那几件打好的甲胄前面看了看，心里头默算了一笔账。
一个月三十件两档甲，一年下来就是三百多件。
再过个一年半载，他手底下这几百号镇兵，至少能保证人手一件像样的甲胄。
这放在一年前，他想都不敢想。
“白师傅，辛苦你了。”许长年拍了拍白先生的肩膀，“铁匠铺这边你多费心，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白先生摆了摆手：“许镇监客气了，我在你这儿干得舒坦，比在县城窝着强多了。”
“什么都不用操心，踏踏实实打铁就行，钱也没少拿。”
许长年又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炉火和白先生打铁的过程，然后往外走。
走到棚子门口，他想起一件要紧事，又回过头来问了一句：“对了白师傅，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白先生放下铁钳，看着许长年：“你说。”
许长年走到门口的木架子前面，伸手拿起一把朴刀掂了掂，说：“上次那头大鼍的事，我用的雁翎刀让那畜生给毁了，之后就一直缺件趁手的兵器。”
“朴刀用着轻便，在村里镇子上办事还行，可要是真上了战场，面对蛮子骑兵冲阵的时候，就差点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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