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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浙江布政司参政董群,见过安定王!”“王爷驾临,下官有失远迎,罪该万死,还望王爷恕罪!”
来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沾湿了衣领。
他微躬着身子,不敢抬头直视李景隆,眉宇间满是紧张与惶恐。
李景隆本已抬步要迈上正厅的石阶,闻言脚下一顿。
接着缓缓转身,目光淡漠地落在董群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董群一眼,目光如炬,似能将人看透。
那平淡无波的眼神里,却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董群被这目光一扫,只觉浑身一寒。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李景隆的大名,早已传遍大江南北。
尤其是他整治吏治的传闻,但凡到一处州府,便会掀起一阵风云。
对那些贪赃枉法、玩忽职守的三司官员,从无半分姑息,打杀罢免者不计其数。
这般雷霆手段,早已成了各地官员心中的一道无形的亡命枷锁。
如今这位煞神亲自登门,董群如何能不慌。
“本王此次前来,是要调阅这些年来浙江.三司整治倭乱、缉拿海盗的所有卷宗。”
李景隆收回目光,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倭寇屡犯沿海,残害百姓!”
“本王要查清前因后果,才能尽快彻底肃清倭乱,还浙江沿海一片太平。”
此言一出,董群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官服的玉带,神色间满是为难。
“怎么?”李景隆微微皱眉,语气中的寒意更甚。
目光再次落在董群身上,带着一丝质问。
“董大人这副模样,是不愿配合本王查案?”
“王爷恕罪!”董群脸色骤变,扑通一声便要躬身下跪,忙不迭地解释道。
“绝非下官不愿配合,实在是布政司有规矩在先!案牍库中的卷宗皆是机要之物!”
“若无司使大人的亲笔手令与印信,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调阅!”
“下官实在是不敢擅作主张啊!”
他弯着腰,头几乎要垂到胸口。
战战兢兢的,额头上的冷汗越流越多。
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生怕李景隆一个不悦,便将他归为那不作为的官员之列。
“放肆!”
福生见董群这般推三阻四,根本不将李景隆的命令放在眼里。
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怒喝一声,作势便要上前。
周身的戾气尽显!
这些年来跟随李景隆左右,见惯了朝中官员的趋炎附势与地方官员的阳奉阴违。
他最见不得的便是这般推诿扯皮。
然而,就在福生抬脚的瞬间,李景隆突然抬手,轻轻将他拦了下来。
福生一愣,转头看向李景隆,眼中满是不解。
却见李景隆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狡黠而冰冷的笑意。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算计。
李景隆看了一眼惶恐不安的董群,语气陡然转缓,淡淡道:“既然布政司有规矩,那本王便不难为董大人了。”
董群闻言,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刚要开口道谢,却又听李景隆缓缓说道:“不过,还请董大人告知本王,布政司使的府邸在何处?”
“既然司使大人卧病在床,本王理应亲自前去探望一番,也好表表心意。”
此话一出,董群脸上的那丝松懈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慌乱。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眼神闪烁。
他不敢再与李景隆对视,只敢偷偷抬眼瞄了一眼。
犹豫了半晌,才磨磨蹭蹭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说出了布政司使府的位置。
他心中清楚,李景隆这哪里是要去探望,分明是要去兴师问罪。
可他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答。
李景隆听罢,脸上的笑意更浓。
微微颔首后,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向布政司外走去。
步履依旧沉稳,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比来时更冷了几分。
福生冷冷地瞪了董群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与厉色,不禁让董群浑身一颤。
“王爷慢走!”
董群躬身相送,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直到李景隆与福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布政司门口,那道慑人的威压终于散去。
董群这才缓缓直起身子,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只觉得浑身脱力,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只是这口气还未松匀,董群的脸色便再次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急色。
他立刻抬手,对着身旁的一名守卫招了招手,示意其靠近。
那守卫连忙快步上前,躬身附耳。
董群凑到守卫耳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低语了数句。
语气急促,眼神中满是急切,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守卫听罢,连连点头。
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转身,叫上另一名同伴,二人兵分两路。
一个快步向按察司的方向跑去,一个则直奔都指挥使司。
脚步匆匆,行色慌张,像是要去传递什么十万火急的消息。
布政司衙门前,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却早已暗流涌动。
李景隆的突然到访,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在浙江.三司的这片浑水中,掀起了层层涟漪。
一场围绕着倭寇之乱的暗中较量,从这一刻起,才刚刚拉开序幕。
...
约莫半炷香的光景。
李景隆依着董群所言的路径,一路行至布政司使府前。
可眼前的府邸却静得出奇。
朱红大门紧闭,门环上的铜锈在日色下泛着冷光。
府宅内外竟无半分人声,门口连个守卫都不见一个。
门前的青石板街道空旷寥落,除了李景隆一行人的车马,再无半个行人影踪。
风吹过巷口的老槐树,枝叶簌簌作响,更衬得这司使府透着几分诡异的冷清。
李景隆掀开车帘,身形轻捷地跃下马车,玄色锦袍落地无声。
他抬眼扫过府门上下,目光沉凝,随即抬脚登上门前的青石台阶。
福生紧随其后,快步上前,抬手重重叩响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空旷的街巷里反复回响,撞着两侧的墙壁,荡出层层余音。
可府内却依旧死寂,半点回应都无。
福生眉峰微挑,手上力道又添了几分,敲门声愈发急促沉重,几乎要将那木门震开。
又过了片刻,府内终于隐约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着一声不耐烦的吆喝:“谁啊?催命不成!”
“来了来了,别敲了!”
话音落,那扇紧闭的大门终于被拉开一条缝隙。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青年小厮探出头来,眉眼间满是不耐。
抬眼打量着门前的李景隆与福生,眼神里的嫌弃毫不遮掩,仿佛是被人扰了清梦的恶客。
“哪儿来的不长眼的?!敲门敲得这么响,想拆了司使府不成?!”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在这儿撒野!”
这小厮原是司使府的门子,仗着府里的权势,平日里在街坊间横行惯了。
说话自是夹枪带棒,态度强硬到了极致,只差当场破口大骂。
李景隆却未动怒,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听闻司使大人身染风寒,卧病在床。”
“我等特来探望,还请小哥进去通禀一声。”
他既未表露安定王的身份,也未因小厮的无礼面露愠色。
依旧是一副温和模样,仿佛只是寻常前来拜访的宾客。
可那门子却根本不买账,上下轻蔑地扫了李景隆一眼。
冷哼一声:“既知道大人病了,还敢来添乱?!”
“我家大人病重,概不见客,你们赶紧走!”
“别在这门前杵着,惹大人心烦!”
话音刚落,他便不耐烦地缩回头,就要将大门重新关上。
“慢着!”
福生脸色骤沉,不等李景隆发话,直接伸出一脚,稳稳顶在了门槛上。
那门子猝不及防,立刻双手用力推门。
可那扇门却被福生的脚死死抵住,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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