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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青城山的道观渐渐被夜色笼罩。晚膳备的是一桌素斋,清炒竹笋脆嫩爽口,凉拌蕨菜带着山野的清新,一碗豆腐羹汤色乳白,入口即化。黄江北、蒋明月陪着空尘道长坐在院中石桌旁,就着昏黄的灯笼光,吃着清淡的饭菜,聊着儿时的旧事,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格外惬意。待到饭毕,空尘道长笑着摆手:“你们一路奔波,定是乏了,早些回房歇息。我这把老骨头,也得去打坐了。”说罢,便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住处,自始至终没有再过来打扰。
夜色渐浓,山风带着几分凉意。黄江北牵着蒋明月的手,缓步走回后院的厢房。路过道观院墙时,隐约瞧见五道挺拔的身影,在月光下循着固定的路线巡逻,身姿利落,步伐沉稳——正是青玄、青幽等青城五子。他们瞥见两人,只是远远地微微颔首示意,便又悄无声息地隐入树影深处,不曾有半分叨扰。
整个后院静悄悄的,只有虫鸣此起彼伏,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铺成一片薄薄的银霜。
晨雾漫过山峦时,青城山的道观便醒了。
清脆的钟声荡开薄雾,掠过青瓦飞檐,落在后院的窗棂上。黄江北是被鸟鸣声吵醒的,睁开眼,便看见窗棂外的老茶树,叶片上沾着晶莹的露珠,晨光透过叶缝,在床榻边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是他儿时住过的厢房,陈设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墙角的木架上,那把旧木剑还在,剑鞘上的漆皮早已斑驳,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桌上的砚台,砚池里还留着半块残墨,像是昨日才刚磨过。
他起身披了件外衣,推开门,便撞见蒋明月端着竹篮从院外进来,篮里搁着几枝带着露水的野菊。
“醒了?”蒋明月笑意盈盈,“空尘师叔说,后山的野菊开得正好,让我摘些回来插瓶。”
黄江北走上前,接过竹篮,鼻尖萦绕着草木与花香。远处的庭院里,传来道士们晨练的呼喝声,声音清朗,和着山风,竟比沪上的车水马龙还要悦耳。
不多时,空尘道长缓步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山里没什么好东西,一碗清粥,几碟小菜,你们尝尝。”
食盒打开,白瓷碗里盛着软糯的小米粥,旁边是腌得脆爽的萝卜条,还有一碟炒青菜,色泽青翠,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三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晨光落在肩头,暖融融的。
“记得你小时候,总嫌清粥寡淡,偷偷把咸菜藏在袖子里,被你师父发现,罚你抄了三遍《道德经》。”空尘道长喝了口粥,笑着打趣。
黄江北也笑了,眼底泛起暖意:“那时候不懂事,总想着下山吃荤腥,现在才知道,这碗清粥,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蒋明月剥了个水煮蛋,放在黄江北碗里,轻声道:“你啊,就是劳碌命。在沪上天天应酬,哪有机会吃这么清淡的东西。”
“是啊。”黄江北叹了口气,“科创攻坚启动这阵子,天天泡在会议室,连轴转的时候,一天就啃两块面包。现在坐在这儿,听着鸟叫,喝着清茶,倒像是做梦。”
空尘道长放下碗筷,目光望向远山:“你师父常说,人这一辈子,就像这山里的树,根扎得深,才能经得起风雨。你现在肩上扛着国家的担子,是大事,但也别太累着自己。这青城山,永远是你的退路,累了,就回来歇歇。”
黄江北的心又是一热,喉头微微发紧。他知道,师叔说的“退路”,不是逃避的港湾,而是让他积蓄力量的地方。
吃过早饭,黄江北陪着空尘道长去后山打理空虚道长的坟茔。山路蜿蜒,两旁的草木长得葳蕤,蒋明月跟在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时不时帮着清理路边的杂草。
坟前的杂草被除得干干净净,黄江北蹲下身,细细擦拭着墓碑上的尘土,指尖抚过“空虚道长之墓”几个字,轻声道:“师父,我陪师叔多住几天,陪您多说说话。”
山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回应。
午后的时光,是在茶室里度过的。空尘道长泡了一壶陈年的普洱,茶香醇厚。黄江北说起沪上的科创攻坚,说起七大攻坚组的进展,说起那些从海外归来的科学家,眼神里满是光亮。
蒋明月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替两人添些热水。她很少插话,却懂他话里的疲惫与执着。
“那些‘卡脖子’的技术,难啃吗?”空尘道长问。
“难。”黄江北坦言,“集成电路的光刻胶,高端工业母机的数控系统,哪一个不是硬骨头。但难也要啃,国家等着我们拿出成果,千千万万的科研人员,都在盯着我们。”
“那就去啃。”空尘道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你师父教你习武时,总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当年你练扎马步,摔了多少次,哭了多少次,最后不还是练出来了?现在做的事,比扎马步难,但道理是一样的。”
黄江北看着眼前的老人,眼眶微红。师叔不懂什么高科技,却懂最朴素的道理,这些道理,比任何战略规划,都更能让他心安。
夕阳西下时,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道观的飞檐翘角镀上了一层金边。黄江北和蒋明月并肩站在厢房门口,看着远山渐渐隐入暮色,心中满是宁静。
山居的岁月,宁静而短暂,却像是一剂良药,抚平了黄江北心头的疲惫。他知道,等离开这里,等待他的依然是千头万绪的工作,但此刻,他的心,是满的。
明天,他想带着蒋明月,去看看自己小时候练武的地方,去摘些后山的野果,去听师叔讲更多师父的故事。
这青城山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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