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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阿月就回来了。她端着温好的米酒，脚步却比去时慢了许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沉重又迟疑。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眉头紧紧蹙着。
她原本在厨房守着灶台热米酒，心里却一直慌得厉害，手里的酒壶好几次都差点掉在地上。
最后，她实在压不住心头的恐惧，按照外婆教的最灵验的占卜方式，取了今早刚杀的公鸡骨，占了一卜。
而卜出来的结果，让她浑身冰凉，几乎站不稳脚跟。
阿月将米酒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她不敢看林浩的眼睛，目光躲闪着，飘向桌面、飘向窗外，就是不落在他的脸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林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沉。
他放下碗筷，站起身，走到阿月面前，放柔声音道：“阿月，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阿月身子一僵，像被戳中了心事，肩膀微微颤抖。她摇了摇头，却还是没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却慢慢红了。
依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放下手里的汤勺，皱着眉道：“阿月姐，有什么事你就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在这苗疆据点里，我们三个就是彼此的依靠，别藏着掖着，憋在心里会难受的。”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鸡汤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三人的面容，却挡不住阿月眼底翻涌的泪水与恐惧。
沉默了半晌，阿月才缓缓抬起头，眼底蓄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雾气蒙蒙的，声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林浩，我……我用苗家的法子，给你占了一卜。”
“占卜？”林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语气轻松，试图缓解她的紧张，“就是你们寨里的看鸡骨吧？我听莫老大说过，苗疆的鸡骨卜最灵验，能测吉凶、避灾祸，很多老人出门打猎、做生意，都会先卜一卜。”
他以为只是寻常的平安卜，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的认知里，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所谓的占卜，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阿月却笑不出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双手微微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用蓝色土布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每一寸指尖都在发抖。
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白森森的鸡骨，骨头被煮得通透，上面有着几道清晰的裂纹，纹路杂乱扭曲，像一条条张牙舞爪的毒蛇，朝着心口的方向狠狠延伸，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这是今早刚杀的公鸡，毛色最亮、精气神最足的公鸡。”阿月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我按着外婆教我的法子，用山泉水慢火煮了三个时辰，一点大火都不敢用，生怕破坏了骨纹，才小心翼翼取出的鸡骨。骨纹凶，是大凶之兆，是苗疆卜辞里最凶险的一种，从来没有破解的法子。”
林浩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收起了所有的轻松，目光落在那些鸡骨上，白森森的骨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扭曲的裂纹像是在预示着什么不详的未来。
他抬眼看向阿月泛红的眼眶，心头猛地一沉，开口问道：“什么凶兆？是护商队出事，还是寨里有危险？”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身边的人。
“血光之灾。”阿月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鸡骨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鸡骨上的裂纹，直直指向心口，外婆说，这预示着你近期会有性命之忧，刀枪加身，避无可避，而且是躲不过的那种，是注定要应劫的凶兆。”
依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一张白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猛地凑到桌前，盯着那些鸡骨看了又看，手指颤抖着抚过骨头上的裂纹，急声道：“阿月姐，你是不是看错了？是不是煮的时间不对？还是鸡的品种选错了？怎么会是大凶呢？林浩昨天才打赢了土匪，护商队毫发无伤，他身手那么好，怎么会有血光之灾？”
她不愿意相信，这个带着她们对抗过山风、给苗疆带来希望的男人，会遭遇这样的灾祸。
“我没看错。”阿月摇着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砸在木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反复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是一样的裂纹。我不敢确定，又连夜跑回寨子找外婆，外婆眯着眼睛看了半个时辰，叹了三口气，说这是百年难遇的大凶，谁都挡不住。”
“龙三是山林里的煞星，是天煞孤星转世，你和他对上，就是以卵击石，白白送命。”
她转过身，看着林浩，眼里满是哀求，双腿甚至微微弯曲，想要跪下来求他，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林浩，你走吧，回广州去，晓雯姐还在广州等你，浩宇集团那么大的家业还需要你掌舵，你没必要留在这里，为了我们这些苗疆的普通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我们不值得你这样拼命，过山风要的是你，你走了，他就不会再为难苗寨了，我们就能活下去了。”
林浩的心头一紧，看着阿月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近乎绝望的哀求，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跪下来，语气平静。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黑沉沉的山林，声音沉了下来：“龙三的目标是我，是宋金明花重金雇来杀我的杀手。可他现在杀苗寨的青年，抢你们的猎物，烧你们的猎场，就是想逼我现身，想拿苗寨的人要挟我。”
“我要是走了，他只会变本加厉，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到时候，依娜的寨子，隔壁的瑶寨，整个苗疆的乡亲，都会被他屠戮殆尽，没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那也不能让你去送死啊！”阿月哭着喊道，声音撕心裂肺，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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