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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平南门的队伍出来得稀稀拉拉，最前头是森林警察的尖兵班，九个人端着三十年式步枪，猫着腰走几步就往两边的树林里瞟，军靴踩在雪壳子上咔嚓作响。
王参和副局长刘贵骑着马跟在尖兵后面，马蹄踩在硬雪上时不时打滑。
刘贵攥紧缰绳，往王参那边凑了凑。
“前面就是三道岗，再走二里地就到。
石河那边的炮声，就是从这一片传过来的，咱们就这么往上撞？”
王参盯着前面的雪路，马鞭在手指头上绕了两圈。
“不然能怎么样？军法从事四个字压着，后退一步就得挨枪子。
真接火了先往路基底下趴，别往前冲就行。”
他回头扫了眼身后的队伍，森林警察的主力歪歪扭扭拖了百十米长，
所有人都扛着步枪，枪栓上裹着破布防冻，腰里的子弹带统共装了二十发子弹，两颗日式手榴弹揣在棉大衣口袋里，露着半截木柄。
众人都缩着脖子，脚蹭着雪走，生怕踩重了陷进深雪窝。
王参吐了口白气，把棉帽耳罩往下扯了扯。
跟在森林警察后面的是县警察大队，警务股长骑着头瘦骡子，
走在队伍侧边，时不时喊一声跟上，声音冻得发颤。
再往后是商团的百来个浪人，没一个穿统一制服，穿皮夹克的把领口竖得老高，
穿棉袍的下摆掖在腰带里，还有几个套着宽袖和服，脚上的胶鞋沾满了雪块。
扛旧村田步枪的把枪扛在肩膀上，嫌勒得慌就换个肩，
只带武士刀的把刀挂在腰上晃荡，还有三个人空着手走，说反正没开过枪，带了武器也白带。
这群人走得松松散散，三五个凑成一堆，边走边聊，有人还哼着不着调的曲子，跟出城逛神社没什么两样。
走了不到三里地，一个颧骨凸出来的瘦浪人腿一软，直挺挺瘫在路边雪窝里，
手忙脚乱从怀里摸出烟枪和烟泡，另一只手摸火柴就要点。
小林骑着马跟在商团队伍侧边，看见这情景，跳下马几步赶过去，皮鞭子带着风甩出去，啪地抽在那人手背上，烟枪直接飞出去落在雪地里。
“八嘎！这是行军打仗，不是你家的热炕头！再敢耽误路，我现在就把你钉在这。”
“会长，就一口，一口……”
瘦浪人疼得蜷起身子嗷叫，抬头看见小林绷着的脸，半句不敢顶嘴，
撑了两次都没爬起来。小林喊过旁边两个浪人，架着他的胳膊往前拖。
“等到了阵地再让你抽，误了大尉的事，你们三个一起偿命。”
队伍最后头，筱田骑在东洋大马上，带着两个步兵中队压阵。
前面的队伍拖拖拉拉，二里地走了快四十分钟，他看着散得像放羊一样的人群，骂了句粗话。
矢野策马上前半步。
“大尉，按这个速度，天黑都摸不到石河洼地，得下狠劲催。”
筱田扭头喊来身后的军曹。
“抽十个老兵，配各队军法官，组成督战队赶上去。
敢掉队、敢磨蹭的，不用上报，枪托鞭子直接招呼，再敢反抗直接按逃兵论处。”
军曹脚跟一碰，嗨了一声，转身点了十几个鬼子，拎着鞭子端着枪，快步往队伍前头赶。
督战队插进人群里，看见走得慢的，上去就是一枪托砸在后背上，或者一鞭子抽在腿弯。
一时间惨叫声和闷响混在风里，一个浪人刚开口骂了半句，
军曹直接拔出手枪顶在他额头上，他立刻把后半句话咽回去，埋着头往前小跑。
松松垮垮的队伍总算提了速，再没人敢停下抽烟说话，可所有人都弓着背，肩膀绷得发硬，连头都不敢往两边抬。
筱田攥着军刀柄，抬眼往南望，雪幕里三道岗的黑影已经露了轮廓。
他手腕微微用力，刀柄上的缠绳硌得掌心生疼。
这几百号杂牌连门重炮都没有，真撞上对面的火力，能撑多久，他心里半点数都没有。
可师团的死令压在头上，退回去一样要上军事法庭，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
经过催促，这些拼凑出来的人吗总算到了三道岗北麓，筱田在一道雪坎后勒住马。
矢野先跳下马背，把望远镜递过去。
“岗上有新胸墙，松树后头露出两处射击孔，人数看不清。”
筱田把望远镜贴紧眼窝，镜筒里的北岗覆着白雪，胸墙和散兵坑沿只露出些冻土。
“炮位呢？”
“北岗反斜面有一片雪色发虚，可能藏着东西。铁路两侧没见装甲车履带印。”
筱田没有立刻下令。
他调转镜筒扫过东西松林，又看了看身后警备道。
“军曹。”
“在。”
“派侦察队走东侧沟沿，查松林里有没有伏兵。
再派三人绕西侧洼地，看雪壳下面有没有交通壕。
另拨两人沿警备道退回五百步，盯住后路。”
矢野抬头，“不等他们回来？”
“等。”
筱田合上望远镜，
“主力中队停在雪坎后头，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都不许往前送。”
尖兵班已经蹲到路边，森林警察和商团也被督战队赶到两侧雪窝。
风从岗坡上卷下来，刮得松枝呜呜响。
北岗反斜面，陈满囤蹲在连部观察位旁边，手里捏着一截木炭。
观察哨的战士滑下土坎，
“连长，鬼子停了，出来六个人，东西两边各三个，还有两个往北摸。”
陈满囤爬到松树后面看了一眼。
“让他们看，二排把枪口挪开，别在沟口露盔影。真摸到二十米内，咳嗽一声就行。”
“不开枪？”
“不开。”
陈满囤滑回坑里，“鬼子是在试底，枪一响，后头主力就缩了。”
东侧沟沿，三名斥候踩着冻硬的雪壳往前摸。
领头的军曹扶住松枝，刚探出头，沟里传来一声咳嗽，跟着是雪块掉进坑里的闷响。
他立刻伏低，刺刀朝前探了探，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可那条沟里有人。
三个人趴在雪中等了一会，最终弓着腰退了回去。
半个钟头后，斥候陆续回到北麓。
“东侧松林里有踩痕，沟底能听见拉枪栓的声音，人数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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