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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巨大的欢呼声中，不仅有那些低品级的女官们，甚至陆慕贞、何彩娥都跟着一同欢呼了起来。这个好消息实在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从太祖时代开始，倭寇就不断袭扰东南沿海，朝廷是越剿越多，甚至到了穆宗时，沿海百姓已经谈倭色变。
朝廷为了剿灭倭寇，动用了东南五省百万军民，每年国库在剿倭上的花费要占朝廷税赋的三分之一。
就连皇帝，近二十年来，宫中内帑也要节俭着花销。
可朝廷的投入这么大，东南经过这么多年，不仅没有一次拿得出手的剿倭战绩，甚至还出现了让十几名倭寇堂而皇之在南京城下叫嚣，南京城全城戒严的笑话。
从那之后，朝野上下无不心中憋着一口气，想要解决掉这个朝廷民间身上的附骨之疽。
为此，朝廷将多少东南官员下狱问罪，甚至连东南五省督师，堂堂的从一品大员苏时秀，都因此获罪被杀。
终于，终于，官军在松江大败倭寇，围杀倭寇三万余，缴获倭寇战船无数，一战消灭倭寇中数得上名号的头目上百人，巨寇十人。
就连倭寇中最大一股的头领许栋都在此战中授首。
这个战果，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可谓是开国以来，剿倭之战中最大的战果。
此战之后，东南倭寇残部可以说只能称之为“芥藓之疾”，再也翻不起大浪了。
在场的所有人虽是女子，但她们也是大梁女子中接触政事最多的女子，此战的意义之大，所有人心中都跟明镜儿似得。
就在大家沉浸在喜悦中时，突然一声沉静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欢呼，众人看到来人，全都屏息垂首，后退一步齐齐蹲福道：“左尚宫！”
左燕君身着正五品尚宫服色：藕荷色圆领窄袖褙子，深青色织金云纹缘边，腰束九銙玉带——那是女官之首独有的规制。
她头上不戴珠翠，只一支鎏金衔珠凤钗，凤口垂下的三缕珍珠流苏，流苏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却纹丝不乱。
“吵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
左燕君开口，目光扫过众人，那目光只是微微一瞥，却压得满殿女官纷纷垂首，就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就在这时，陆慕贞上前见礼之后，微笑着对左燕君道：“尚宫，东南传来好消息，说是大败倭寇……”
陆慕贞简单将松江府的奏本内容说了一遍。
左燕君眼睛一亮，眉角带有细纹的眼睛随即挑了挑道：“嗯，情有可原，都各回各位忙去吧！”
说罢，她对陆慕贞招了招手：“慕贞，你跟我去见太后！”
陆慕贞身后的何彩娥闻言，脸上顿时露出落寞之色，但左燕君积威甚重，她不敢露出半丝不满神色，只能默默垂首，重新回到位上坐了下来。
正殿中，太后王氏正抱着皇帝，轻轻用指尖拨弄着皇帝手腕上的金铃铛。
铃铛发出轻微且清脆的“叮叮”声，王氏虽然知道儿子早已睡着，但犹自觉得有趣，拨动个不停。
就在这时，旁边有小太监禀道：“太后，左尚宫说是有大喜之事禀奏。”
王氏心情正好，有听说有喜事，于是难得笑道：“哦？什么大喜事？叫她进来吧。”
左燕君引着陆慕贞进了殿，二人该有的礼节一丝不苟，左燕君行双膝跪地，双手拱合，额头轻触地面，随即而起。
而陆慕贞则是双膝跪地，额头触地三吸左右方才抬起了头。
王氏许是心情好的缘故，笑着道：“你们呐，每次一起见哀家，一个顿首，一个稽首，从来没有失礼过，按道理说呢，你们都是我的亲近人，我不要你等做这些繁文缛节的事，但这也正是哀家欣赏你们两人的地方，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场合，你们都知道守礼，这就很好，礼这东西，不能就放在经义里，平日里用一用，时刻提点警醒自己的身份，才不会行差踏错，才不会让咱们半途失了君臣的情分。”
“太后圣训，奴婢等铭记肺腑。礼者，天地之序也，君臣之分也。奴婢等身为女官，掌宫闱文籍、出纳诏令，一举一动皆系朝廷体面。若失了礼，便是失了身份；失了身份，便是失了娘娘的信任。奴婢不敢。”
她顿了顿，目光微抬，却不过太后膝前：
“况且，娘娘以礼教天下，奴婢等若不能以身作则，何以服众？何以正六局、肃宫闱？这顿首稽首，不是做给娘娘看的，是做给这深宫高墙里的每一双眼睛看的……要让她们知道，从娘娘这里走出去的人，行得正，坐得端，半步都不会错。”
太后嘴角微弯，点了点头道：“这次你们两一起过来，是有什么大事？”
左燕君再次跪倒道：“恭喜太后，贺喜太后。”
说罢，朝陆慕贞使了个眼色，陆慕贞连忙小步上前，将手里的奏本递给了一名太监。
等太后看完奏本之后，脸上的狂喜再也按捺不住，霍然站起连声道：“文瑞果然是栋梁之才，文能定国，武能安邦，东南得此大胜，幸得祖宗庇荫，幸得祖宗庇荫呐！”
左陆二人率先跪下，随后殿中所有太监宫娥也连忙跪下：“恭喜太后，贺喜太后！”
此刻的王氏，隐藏在眉头最深处的褶皱都在这一刻舒展了开来：“赏，每个人都要赏！”
左燕君笑道：“奴婢们又没有功劳，这一切不过是太后庙算，臣子用命，我等不敢受赏。”
“哈哈哈哈！”王氏指着左燕君开怀大笑道：“你啊你，也学着别人溜须拍马了！”
左燕君连忙道：“奴婢不会溜须拍马，奴婢只是想，为何倭寇连连剿却愈演愈烈，又为何太后临朝，跳梁立马诛灭？最后奴婢私下里想来，还是因为太后是女中尧舜的原因吧！”
这一句“女中尧舜”顿时让王氏感觉骨头都轻了几分。
她以皇后生母的身份临朝，虽然天经地义，但终归还是怕有人背地里说她是“牝鸡司晨”，不合礼法。
但由此一战，她“女中尧舜”尚且作得，听政又算得什么事？
想到这，她笑着点头道：“去把几位老先生请来吧，如此大功，也要议一议封赏的事情了。”
左燕君连忙道：“是，奴婢立马着人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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