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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跟着小男孩走到楼下。
本以为这家人会严阵以待，派人看守自己，谁知到了楼下，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陈凡看着火塘里小火煨着的野菜粥道：“你阿姐呢？”
“去采野菜了！”
“那你家还有什么人呢？”
“阿爸去了田里，阿哥去打猎，阿妈跟阿爸一起走的，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陈凡想了想，摸了摸小屁孩的脑袋顿时热情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云！”
“陆云乖，你知不知道我是被他们从哪抓来的？”
小陆云歪着脑袋想了想道：“知道，听阿哥说，你是被他们从养鹅驿抓来的！”
陈凡心中一喜：“那你知道寨子离养鹅驿多远吗？”
“当然知道，走三歇的路。”
“三歇？”陈凡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苗人应该不靠刻漏、日晷计时，所以没有时辰的概念，三歇应该就是全力行走，中间需要歇息三次的意思。
“三歇”，陈凡心里估算了一下，估计半个时辰左右。
“这么近！”陈凡心中暗想，随即又笑道：“那阿云你平日里去不去养鹅驿玩呢？”
陆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道：“养鹅驿附近又很多大叫鸡，我和岑福他们最喜欢去养鹅驿抓叫鸡，但阿爸说那里坏人多，不让我去。”
陈凡听完后心中更喜，干脆一屁股坐在火塘边，抓着陆云的手道：“阿云真厉害，还知道哪有大叫鸡，要不阿云去养鹅寨抓一只来，给我看看有多大？”
“不去！”
“啊？”
“你想骗我！”
“我没有！”
“你有，我听阿哥说了，你有个伙伴在找你！”
“%%&&&&&&&………………”
死小孩，鬼精鬼精的，比周炳先还特么难搞啊！
（正在宴请的酒席上觥筹交错的周炳先，突然“阿嚏”，打了个大喷嚏！）
就在陈凡苦思冥想脱身之计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了动静。
小男孩陆云飞也似地窜了出去，下一秒陈凡便在屋中听到：“阿爸，姐夫想跑！”
“这孩子……”陈凡捏了捏眉心，瞎说什么大实话。
门外脚步沉实，伴着柴枝剐擦衣料的沙沙声响，一个汉子跨进门来。
正是陆云的父亲陆贞。
他约莫四十上下，肩背宽阔如山里的老栎树，骨架粗大，臂膀结实贲起，常年开山、耕种、猎兽，他的皮肤被晒成深棕褐，脸上刻着日晒雨淋的纹路，颧骨偏高，下颌线条硬邦邦的。
陈凡认识他，正是昨日拦门酒时，跟寨老嘀嘀咕咕的中年汉子。
陆贞也坐到了火塘边，笑着说：“醒了！”
陈凡还没说话，陆贞又道：“我叫陆贞，也是汉人，祖上是随着太祖攻打云南的千户，后来祖上受了伤，便留了下来。”
陈凡惊讶道：“那……”
“你想问的是，为什么会在这苗寨里生活，是吧？”
陈凡点了点头。
“祖上伤重归不得，就在这山里落了户。后来苗家女入了门，一代代下来，便跟着寨里的习俗过日子。官府那边早把我们的军籍勾销了，我们也不再是卫所的军户。山外头苛捐杂税一重一重，卫所里又苦又乱，留在寨中，有地种，有山猎，寨中人互相照拂，反倒安稳。
陆贞伸手拨了拨火塘里的柴，火星轻轻一跳：“话虽如此，但我们还是会讲汉话的。”
他看着陈凡道：“你也莫急，汉人有句话叫【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了，你就安生住下，等阿青怀了孕，你便可以离开了！”
陈凡头皮都麻了：“这岂不是坏了阿青姑娘的名节？不可不可，再说了，我在家中还有妻儿……”
陆云笑了笑：“这又不是汉地，哪有那么多破规矩？我们也是没办法，寨子与世隔绝，各家都有亲戚关系，是不能结婚生孩子的，所以才要从外面绑人来婚配，只要你让阿青怀了孩子，其余的事，随你，到时候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陈凡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间又传来说话声：“哥，你看我今天采了什么来？”
陆青哥哥惊喜的声音传来：“是伞把菇？你从哪找来的？”
“嘻嘻，我早就发现了，一直没有采，今天采回来给他尝尝！鲜的很。”
陆青的哥哥也笑道：“那正好，我打了只野鸡，到时候一起炖了。”
说话间，门口一暗，兄妹两前后脚走进了屋子。
小陆云看到两人，一下子扑在陆青的怀里告状道：“阿姐，你的阿哥想骗我逃走咧！”
陈凡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死小孩！！！！
谁知门口的阿青笑了笑道：“陆云，他是读书人，以后叫他教你读书好不好？”
陆云扁着小嘴道：“不要，我要跟阿哥去山上打猎，不要读书。”
火塘边抽着水桶烟的陆贞道：“打猎有什么出息？读书好，读书才能明事理！”
“陆青姑娘！”看着走近的女孩，陈凡很是尴尬。
谁知陆青倒是对弟弟的话，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依旧甜糯地笑着道：“阿哥醒了，我去给你打水洗脸！”
说罢，放下手里的背篓，转身出了门。
陈凡看着地上的背篓，里面是半篓鸡枞菌，这东西不仅在外地，就算是在云贵都是最金贵的菌类。
它只生活在白蚁窝上，可遇不可求。
陈凡刚到湖北时，王元相给他接风洗尘，桌上就有一盆鸡枞菌炖鸡，据说那一盆就花了二两银子。
陆青的哥哥笑着坐在火塘边，一把将手里的野鸡扔进了火塘，一边翻动一边笑着对陈凡道：“妹夫，我叫陆风，你且安心住下，外面乱的很，土司间打来打去，不如咱们这里安全，也没有人要催缴税赋，自给自足过得是快活日子。”
“等你将来跟阿青生了孩子，到时候你教他们读书，我教他们武艺，文武双全，肯定是周围寨子最抢手的后生。”
陆贞闻言，一柴火杆子敲在陆风脑袋上骂道：“读书就要出去科举，科举了才能做官，才能过好日子。”
陆风捂着脑袋埋怨道：“外头有什么好，妹夫是官，还不是被我带人抢了回来？”
陈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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