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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认 第143章 张延元给余则成出了一道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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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点,余则成刚进办公室,泡了杯茶,拿起桌上的《中央日报》。

    头版头条,黑体大字,刺眼睛。

    “共军福建军区炮兵中校副师长张清荣,弃暗投明,来台归来!”

    余则成眼皮跳了一下,往下看。

    报道写得肉麻极了,什么“深明大义”,什么“奔向自由”,什么“受到总统亲切接见”。配了一张照片,张清荣穿着国民党军装,站在蒋介石身边,笑得满脸褶子。照片底下写着:张清荣荣升上校,获奖黄金两千两。

    余则成把报纸往桌上一摔。

    “妈的,这个叛徒。”

    他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咬牙切齿。

    张清荣原是福建军区炮兵副师长,正经的共产党干部,打过仗,立过功。结果呢?叛变了。跑到台湾来,换了两千两黄金,换了一身国民党上校皮。

    两千两黄金。

    余则成盯着那张照片,张清荣笑得越开心,他心里的火就蹿得越高。这种叛徒,比国民党还可恨。国民党是敌人,面对面干,输了赢了都认。叛徒是什么?是自己人,是吃过一样饭、穿过一样军装的人,转过头来咬你一口。

    他把报纸翻过去,不想再看那张脸。

    茶也不喝了,坐在那儿生闷气。窗外的天阴沉沉的,跟他的心情一个颜色。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是叶翔之的声音。

    “则成,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余则成赶紧收敛情绪:“叶副局长,您说。”

    叶翔之说:“下午蒋经国先生要来台北站视察,你那边准备一下。不用搞什么欢迎仪式,就正常上班,该干嘛干嘛。但人都要在,你那儿都不要去,别到时候找不着你,事就大了。”

    余则成愣了一下:“蒋经国先生?下午?”

    叶翔之说:“对,临时通知的。张局长陪同,我也去。你那边把办公室收拾收拾,别太乱。经国先生喜欢看真实情况,不用特意准备。”

    余则成说:“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儿,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蒋经国来视察?这个时候来?张清荣叛变的消息刚出来,蒋经国就来台北站,是想听情报?还是想看看台北站对这事的反应?

    他站起身,看着外面的院子。院子里几个工友在扫地,慢悠悠的。远处的天灰蒙蒙的,看着要下雨的样子。

    余则成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把那份《中央日报》叠起来,扔到抽屉里。眼不见心不烦。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总务处:“老李,下午有重要领导来视察,你们把院子里外收拾收拾,别太乱,也别太刻意,就正常打扫就行。”

    他又挨个打给各处室,让大家都精神点,该干嘛干嘛,别串岗,别扎堆聊天。

    交代完了,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那张地图发呆。

    张清荣这事儿,组织上肯定气得够呛,这家伙带着多少福建沿海的军事秘密。两千两黄金,上校军衔,蒋介石亲自接见,这是多大的宣传材料?国民党能拿这事做多少文章?

    可叛徒就是叛徒,穿什么皮都是叛徒。

    余则成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下午两点半,余则成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外头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两辆黑色轿车开进院子,车门打开,蒋经国从车上下来。张延元跟在后面,再后面是叶翔之。

    余则成整了整衣领,快步下楼。

    他刚走到楼梯口,蒋经国一行人已经进了办公楼。张延元看见他,点了点头。叶翔之站在蒋经国侧后方,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大概是:好好表现。

    张延元急忙上前介绍:“建丰同志,这位就是台北站的站长余则成。”

    余则成迎上去:“经国先生。”

    蒋经国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余站长,打扰了。”

    余则成赶紧说:“经国先生您太客气了,您能来视察,是我们台北站的荣幸。”

    蒋经国笑了笑,没再多说,直接往会议室走。

    一行人进了会议室。张延元亲自汇报工作,讲了台北站的组织架构、人员配置、近期破获的几起案子。蒋经国听得很仔细,偶尔插话问一两句,问的都是具体事,破获了几个案子?抓了多少人?情报来源可靠吗?跟警察局配合得怎么样?

    余则成坐在下首,表面上认真听着,眼睛却时不时往蒋经国脸上瞟。

    汇报完了,蒋经国突然转向他:“余站长,你是台北站的负责人,你来说说,台北站的职责是什么?工作开展得怎么样?今后有什么打算和设想?”

    余则成心里一紧,脸上却没露出来,他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经国先生,台北站的职责,简单说就是三条,一是搜集情报,特别是针对对岸的军事政治动向;二是侦办间谍案件,清除潜伏在岛内的地下分子;三是配合其他部门,维护台北周边的治安稳定。”

    他顿了顿,看向张延元和叶翔之一眼,继续说:“工作开展方面,今年以来,我们破获了六起间谍案件,逮捕涉案人员二十三人,缴获电台三部。情报搜集方面,对岸在福建沿海的驻军调动,我们基本上能掌握个七八成。当然,做得还不够,还有提升的空间。”

    蒋经国点点头,没插话。

    余则成接着说:“至于今后的发展,我想着要在三个方面下功夫,一是加强跟警察局和保安司令部的配合,不能各干各的,得拧成一股绳;二是培养年轻骨干,现在站里老人多,年轻人顶不上来,这是个隐患;三是……”

    他停了一下,“三是技术手段得更新。对岸现在用电台联络越来越隐蔽,咱们的老设备有时候跟不上,得添置些新装备。”

    蒋经国听完,脸上露出笑容,点了点头:“余站长,你讲得很实在。不像有些人,汇报工作净说些虚的,听着热闹,实际什么也没有。你能把职责讲清楚,把问题摆出来,把想法说出来,这很好。”

    余则成赶紧说:“经国先生过奖了。这都是张局长和叶副局长领导得好。特别是业务方面,叶副局长对我们台北站指导的力度很大,很多案子都是他亲自盯的。”

    叶翔之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余则成瞥见他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蒋经国听了,看了叶翔之一眼,随口说了一句:“翔之能力是很强,这一点我知道。”

    就这一句话,叶翔之脸上虽然还绷着,但余则成看得清清楚楚,他嘴角往上翘了那么一点点,又赶紧压下去了。

    接下来蒋经国又在站里各处转了转,问了几个处室的人,翻了几份文件。走到余则成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这是余站长的办公室?”

    余则成说:“是,简陋了点。”

    蒋经国走进去,办公桌上摊着文件。蒋经国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问:“这些案情报告你都亲自过目?”

    余则成说:“是,组织上把这么大个台北站交到我手里,我不敢丝毫懈怠。”

    蒋经国点点头,把文件放下,看着他:“余站长,不错,年轻有为。”

    余则成说:“应该的。”

    临走的时候,蒋经国又跟他握了握手:“好好干。”

    余则成点点头:“经国先生慢走。”

    送走蒋经国,余则成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前发了会儿愣。

    刚才那话,他说的时候没多想,就是顺着往下说的。可说完了他才反应过来,当着张延元的面夸叶翔之,张延元听了会怎么想?

    他点根烟,吸了一口,又吐出来。管他呢,反正话已经说出去了。

    第二天下午,余则成正准备下班,电话响了。

    接起来,是叶翔之的声音:“则成啊,晚上有空没有?”

    余则成愣了一下:“叶副局长,有空。您有什么指示?”

    叶翔之笑了:“什么指示不指示的,就是想请你吃个饭。昨天你在经国先生面前替我说话,我得谢谢你。”

    余则成赶紧说:“叶副局长您太客气了,我就是实话实说。”

    叶翔之说:“行了,别跟我客气了。晚上七点,中山北路那个老地方,我订好位子了。”

    挂了电话,余则成靠在椅背上,轻轻吐了口气。

    晚上七点,余则成准时到了那家酒楼。

    这酒楼在中山北路上,门脸不大,但里头装修得讲究。一楼是大厅,二楼是包间,专门招待有头有脸的人物。

    服务员把他领到二楼最里头的一个包间。推开门,叶翔之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喝茶。看见余则成进来,他招招手:“则成,来,坐。”

    余则成走过去坐下。叶翔之给他倒了杯茶:“先喝口茶,菜我点好了。”

    余则成接过茶杯:“叶副局长,您太破费了。”

    叶翔之摆摆手:“什么破费不破费的。昨天你在经国先生面前那几句话,说得我心里热乎乎的。咱们共事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

    余则成笑了笑:“叶副局长,我真就是实话实说。”

    两人喝了几杯酒,气氛热络起来。余则成心里一直惦记着件事,这会儿借着酒劲,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叶副局长,有个事我想问问您,也不知道该不该问。”

    叶翔之夹了口菜:“说,跟我还客气什么。”

    余则成看着他:“昨天我当着张局长的面,在经国先生面前夸您,张局长他会不会不高兴?”

    叶翔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余则成:

    “则成啊,你这个人,心思就是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换了一副正经的表情:

    “张延元现在哪顾得上高不高兴?他现在忙得很,总部那边,一批处长正在被调整。情报处的处长,调去管档案了,说是另有任用,其实就是明升暗降。行动处的处长,办了退休,才五十二岁,退什么休?人事处的,总务处的,一个接一个,都是毛先生在世时候的老人。”

    余则成听着,心里一沉。这应该是张延元烧的第二把火,大换血。

    叶翔之继续说:“总部搞完了,下一步就轮到各站了。你这台北站站长的位置,早就被人盯上了。有人跑到张延元面前递话,说你是毛先生的人,在台北站干得太久,根深蒂固,不换掉你,张延元的命令在台北站就不好使。”

    余则成握酒杯的手紧了一下。

    叶翔之看着他:“你知道我怎么说的?”

    余则成摇摇头。

    叶翔之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我当时就拍了桌子!我说台北站现在离不开余则成,换了别人,站里这些摊子谁接得住?那些正在办的案子,谁接着盯?张延元听了,没吭声。”

    余则成心里一阵翻腾,但脸上还撑着:“叶副局长,谢谢您。”

    叶翔之摆摆手:“谢什么谢。张延元后来跟我说,胜任不胜任,不能光靠嘴说,得拿出真本事来让大家服气。他给你一个月期限,破获一起大案,要真家伙,能摆到桌面上说的那种。”

    他盯着余则成:“则成,这话我今天跟你说透了。一个月之内,你得拿出本事来。破不了案,到时候我也不好说话。张延元那边等着看结果,盯着你这个位置的人也等着看笑话。”

    余则成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我明白了。”

    叶翔之叹了口气:“则成啊,我是真不想看你被拿掉。你这个人,踏实,能干,不惹事,用着顺手。可这年头,光踏实不够,得拿出真东西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余则成端起酒杯:“叶副局长,我敬您一杯。您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

    叶翔之跟他碰了碰杯,一口干了。

    吃完饭,两人在酒楼门口分手。叶翔之上车前又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则成,好好干。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余则成点点头:“叶副局长,您慢走。”

    看着叶翔之的车消失在夜色里,余则成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一个月,拿得到台面上的大案。

    他吐了口烟,心里琢磨着:叶翔之今天这话,三分是提醒,三分是敲打,剩下四分,是在告诉他,我替你挡了事,你得拿出东西来,别让我在张延元面前丢脸。

    至于张延元那边,人家根本不在乎他高不高兴。人家在忙大事,清洗毛人凤的旧部,安插自己的人。他余则成算什么?不过是名单上的一个名字罢了。

    余则成掐灭烟头,转身往家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酒楼门口的灯笼还亮着,红彤彤的光,照得那块招牌明晃晃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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