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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乌鸦嘴。”鹰眼微微摇头。“第一批入朝的老部队已经在雪坑里滚了三四个月，人均掉了十几斤肉，枪管打秃了都没地方换零件。”
“咱们是满编换装的生力军，后面等着咱们的肯定是硬仗中的硬仗！”
正所谓，战前事越宁静，事反而越大。
他们之前在三十八军，又是军史荣耀又是熙川失利又是憋屈等战的，不也憋屈了一个月，结果三所里和龙源里硬是把他们跑闷了也打闷了。
等战斗真的打起来，他们就是想休息都不一定有时间休息。
甚至在奔袭三所里的路上，他们连个雪葬的时间都没有。
某种意义上，第三次战役他们打的还算轻松了。
甚至在追击战中，雷连长还留给他们五分钟时间……
队伍继续前行。
没走多久，天地间的光景就换了模样。
二月下旬至三月初，五班紧跟大部队，顺着成川以南的狭长谷地一路疾进。
沿途看不见一间完整的屋子。
米军航空兵投下的汽油弹和高爆炸药，把一座座村庄犁成了焦黑的瓦砾堆。
田埂旁横着烧焦的树桩，弹坑里积着灰白色冻雪。
狂哥端着沉甸甸的波波沙，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见几个北朝国妇女裹着破麻布，背着冻得脸色发紫的幼童。
那些孩子连哭声都弱得可怜，妇女们跪在黑色的废墟里，用冻得开裂的手刨着烧糊的草根。
有战士下意识摸向干粮袋，可队伍正在疾行，军令一层层的传下，谁也不能随意脱离队列。
初次入朝的龙国志愿军们，只得把头转向前方。
天黑得很快。
队伍在路旁一间塌了半边的土房里短暂休息。
五班小陈坐在断墙边，怀里抱着机枪弹药箱，目光一直落在几十米外。
那边的草堆里蜷着一个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发抖。
小陈摸出干粮袋，拿出一块冻得梆硬的杂粮饼，捏在手里半天没动。
老班长从背后解下行军铁锅，在背风处支起灶膛，铲进几块干净的积雪点火烧水。
暗红的火光跳动着，照亮了战士们疲惫的脸。
老班长一边搅着锅里的雪水，一边抬手指向外面的焦土，彭指导员附身。
“都瞧见了吧？咱们今天要是在这边拦不住列强联军，让那些翅膀上涂着白星的轰炸机飞过鸭绿江，咱们老家的村寨会变成啥样？”
“咱们的爹娘老汉，会不会也得在这样的烂泥坑里刨草根吃？”
“看清楚这片地！咱们今天在别人家门口多流一滴汗，多流一滴血，咱们自家的屋顶上就少落一颗炸弹！”
“咱们的娃儿……就能在热炕头上睡个安稳觉！”
土房里安静沉默，五班小杨眼眶红了一圈，怒骂。
“这帮狗日的畜生，真不把人当人！”
但小陈依旧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半块杂粮饼捂得温热，塞回衣襟，起身走出门洞。
片刻后，他来到那名妇女身边，将粮食轻轻放进她怀里，转身就走。
妇女愣愣的看着他，语言不通还是道了声谢谢。
小陈回到土房，径直走到曹副班长面前，伸手把他肩头那袋机枪子弹拎了过来，稳稳的背到自己身上。
曹副班长看了他一眼，小陈抓紧背带，低声道。
“我背得动。”
曹副班长沉默点头，替他把背带往里收了收。
简单休整很快结束。
出发命令传来，大部队继续向市边里和兔山方向的崇山峻岭推进。
白天晒化的积雪，到了夜里重新冻成硬冰。
山地公路盘在绝壁边缘，冰面平整得发亮，脚底几乎找不到借力的位置。
战士们普遍负重七八十斤，每走一步，脊椎都得被往下压一寸。
队伍里不断的传出摔倒声。
有人膝盖撞在冻硬的石头上，爬起来拍拍雪，继续赶路。
老兵们喘着粗气互相打趣，把这条差点摔断骨头的山道叫成了“玻璃马路”。
当队伍翻越一道接近四十度的冻滑陡坡时，小杨背着两只备用弹药箱，右脚突然一滑。
整个人侧着摔了出去。
铁箱拖着他往坡边滑，冰面下方就是黑沉沉的山沟。
软软眼神一紧，立刻扑上去抓住他的行军被带。
狂哥同时跨出半步，右腿卡进冰缝，肩膀顶住小杨的身体。
“小杨，别乱蹬！”
小杨双手抱紧弹药箱。
软软蹲下检查他的手肘和肩关节，又捏了捏手腕。
“骨头没事，能动吗？”
小杨活动了一下胳膊。
“能！”
老班长赶到近前，听到说骨头没事，才一把扣住小杨领口将人从坡边拽了回来，叮嘱道。
“路滑，脚底下踩稳当，枪别摔了。”
“咬咬牙，前面顶着的弟兄，比咱们走得更久！”
小杨重重的点头，重新抱稳弹药箱。
“是！”
五班在这条“玻璃马路”上跋涉了半个多月。
他们翻过一道道山梁，踩过结冰的公路，沿途跑了数百里，谁也没掉队。
这天傍晚，刮了数日的大风雪终于减弱。
队伍刚转过一处山坳，迎面就遇上一支从南线撤下来的转运部队。
长长的担架队挤在狭窄山道上。
帆布担架上躺着大批伤员，纱布被鲜血浸透，又在寒风里冻成了深褐色硬块。
轻伤员们则互相搀扶着前进，两支队伍在山道上交错而过。
前线零碎的战况，随着风声传进五班耳朵里。
“横城那边打赢了！”
“东线端掉敌人一万多！”
“南朝第八师都快被打散了！”
小杨听得眼睛发亮，凑到老班长和曹副班长身边，压着兴奋说道。
“班长，副班长，你们听见前头担架队的老哥说了吗？横城咱们打了个大胜仗！”
“那咱们这回上去，是不是跟着主力捡现成的便宜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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