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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张兴国跑来，知道赵飞有事，旁边的江大华立即道：「经理，您忙，我就先走了。」赵飞也没客气，瞅一眼张兴国，转又看向他，点了点头，冲旁边江琳道：「小琳，你送一下。」
江琳连忙答应，跟江大华往外走去。
这时张兴国也到近前，赵飞却没忙着问他什麽事，反而先往楼梯指了一下，带他朝楼上走。
走了半截楼梯，上下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问道：「出啥事了？」
张兴国连忙回答道：「刚才7841厂的王厂长来电话找您，听那意思好像是急事。给您办公室打了，没人接，才打到我这来。」
赵飞微微皱眉，一边继续往楼上走，一边问道：「他没说啥事？」
张兴国摇头道：「那倒没有说，说等会儿再给您打。」
赵飞「嗯」了一声，不由脚步稍缓，思忖王厂长打电话找他能是什麽事。
难道是代工彩电的事有结果了？
想到这，赵飞不由加快脚步，回到办公室。
抓起电话，给7841厂拨了回去。不一会电话接通，却并非王厂长。
7841厂还有总机室，电话打过去，具体找谁，还得转接。
赵飞道：「喂~接你们王厂长。」
又等片刻，电话那边才传来王厂长的声音。
赵飞笑道：「王厂长，抱歉，刚才单位有点事儿。那个~你有急事？」
电话那边，王厂长也一笑：「说不上啥急事，这不昨天你来，我跟厂里技术处的同志讨论一下，技术处的同志们都非常感兴趣。你看能不能先把相关的技术资料拿过来一份，我们好研究研究。」
赵飞一听这个，不由得直皱眉。
他还以为7841厂确定合作了，没想到是要技术资料，根本没提别的。
赵飞不大乐意，嘴上却没多言，仍笑着道：「这没问题，不过详细资料也没在我手上，您得稍等一下，我去要去。」
上次野比大柱和山田康夫来，只带了一些相关元器件的资料，没留详细的装配资料。
想要技术资料，赵飞也得联系野比大柱。
只是7841厂没给准信儿，这就急着要技术资料，让赵飞隐隐觉着不大对劲。不由暗忖：实在不行，还得亲自去一趟7841厂，面对面详谈，看钱书记和王厂长到底什麽心思。
到时候有小地图，通过小地图判断二人诚意。
不过这也不急，毕竟昨天才见过，要不是王厂长要资料，赵飞还打算过两天再问。
至於技术资料，赵飞看来也算不上什麽高精尖技术。
这事儿，说到底就是一个「攒」字。
把不同体系标准、功能参差不齐的电子元器件组装到一起，质量大差不差就行。
倒也不至於敝帚自珍。
赵飞答应後，两人又客套了两句，赵飞便把电话撂下。
转而一屁股坐到办公桌後的椅子上，身子往後一靠，皱眉思忖起来。
与此同时，在另一头，王厂长办公室内。
王厂长也刚撂电话，旁边有个人立即凑过来问道：「大哥，他咋说的？」
这人二十六七岁样子，长得偏瘦，个却不矮，足有一米八，倒是眉清目秀的，跟王厂长有六七分像，只是不戴眼镜，穿一身墨绿军装。王厂长扭头瞅他一眼，视线上下扫量，闪过一抹异色，皱眉道：「我说老三，你今天咋回事？特地跑我这儿来，打听人家干啥？你跟这个赵飞有过节？」
青年乾笑一声，忙敷衍道：「大哥，我跟他哪有什麽过节。」
岂料他话音没落，旁边王厂长的笑容收敛，「啪」的一拍椅子扶手，沉声喝道：「王京生！」
青年被叫全名，顿时吓一个哆嗦，猛地就站直了。
看王厂长的眼神，好像耗子见了猫，说话都有些结巴：「大~那个，大哥，你看你，咋还急眼了？」
王厂长哼了一声：「你少跟我打马虎眼，说！到底咋回事？」
王京生苦着脸道：「其实，就是……」
王京生正是上次卡了陈老歪的货，还话里话外想让赵飞出面的，边防二总队的王京生。
王厂长沉默着，冷冷盯着。
王京生更心虚，眼神避开，不敢跟他对视。
王厂长又呵斥道：「赶紧的，别跟我浪费时间。」
王京生没敢再嬉皮笑脸，小声回答道：「大哥，其实也没啥，就是……」王京生一直不说正题，耗尽了王厂长耐心，拔高音调斥责道：「别他妈吭哧瘪肚的，话不会说了！」
王京生咽口唾沫，不敢再吞吞吐吐，忙道：「这不是老刘麽……」
王厂长眉梢一挑，知道这『老刘』的情况，是自家弟弟的狐朋狗友，当即道：「他不是出事了，让他爸发配到xj去了吗？你们还有联系？」
「那没有~」王京生连忙摆手：「当初老刘出事，就是这个赵飞下的手。我就是寻思……寻思会会他。」
岂料他话音没落，王厂长陡然脸色一变，甩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呼到王京生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王京生被打得一个趔趄，用手捂住半边脸，表情异常愕然，没想到王厂长会打他。
而此时，王厂长更是瞪着眼睛，怒道：「你还会会人家，你以为你是谁？咋的，听你这意思，还想给你那个狐朋狗友报仇是咋的？」
王京生吓得一缩脖子，没敢应声。
王厂长却被气得呼呼直喘粗气。
半晌才缓过来，搓了搓打得生疼的手掌，又看向王京生肿得老高的脸。
自个亲弟弟，又心疼起来，叹口气道：「老三，你也老大不小了，现在又进了部队，做事应该长点脑子了。你知道人家是啥背景，你就敢招人家。」
王京生有点不服气：「他有啥背景？不就是靠上安全局……」不等他说完，王厂长又一眼瞪过去，怒道：「你顶嘴！」
王京生连忙闭嘴。
王厂长好整以暇：「不管啥背景，上次人家出手，把人送到西疆去，那老刘家把他咋的了？」
王京生一噎，无言以对。
王厂长又道：「再说，咱家啥情况你不是不知道，能跟人家老刘家比吗？人家爸还在位，咱爸可已经没了，当年留下的人情用一次少一次。姓刘的出事了有他爸帮他兜着，你要出事了，谁给你兜着？」
说到这，王京生才意识到严重，咽口唾沫道：「大哥，这应该不至於吧？我也没干啥呀。」
王厂长长出一口气：「幸亏你还没干啥。」
说着又哼一声：「不至於~那你说啥至於？你搞小动作，整人家亲戚，让人一下损失两万块钱——那是两万块，不是两块！有句话说叫『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你不知道？还不至於。」
王京生眨巴眨巴眼睛，小声嘟囔道：「大哥，你还说我，你们这次不也想要坑他一把？」
王厂长听出他不服气，却没再吹胡子瞪眼。
反而往椅背上一靠，淡淡道：「那能一样嘛~我这是公事。况且就算真出啥事，也是钱书记在前面顶着，跟我这个厂长有啥关系。」
王京生一愣，没想到他哥是这个打算。这时王厂长又道：「老三，我再次警告你，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後你不许再去招惹那个赵飞。这个人……有点邪性，你没发现吗？这段时间但凡跟他作对的，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王京生不傻，他在跟赵飞别苗头之前了解过一些情况。
此时让他大哥一说，再仔细一回想，还真是这样。
连忙点头，伸手揉揉生疼的脸。
自从前几年，他爸没了之後，他大哥就是他家的主心骨，他大哥说话，他不敢不听。
……
与此同时，另外一头，赵飞跟王厂长通话後，隐隐感觉7841厂有些不大妥帖。
不过想了想，赵飞还是抓起电话，给野比大助拨打过去。
片刻後，那边接通。
赵飞没提对7841厂的迟疑，只跟野比大助说了，已经联系代工工厂。
让野比大助把相关技术资料拿过来，好跟工厂这边协调技术方案，好推进生产。
此时，野比大助比赵飞更着急。接到电话，一口答应，让赵飞稍等，立即让人送来。
赵飞撂下电话，还不到半个小时，果然送来了。
不过这次来的不是野比大助，而是片冈玉子独自来的。
直接找赵飞，带来一本足有一寸厚的电视机装配资料。
片冈玉子走後，赵飞随手拿起这份技术资料翻了翻。
赵飞重生前虽然学的工科，却不是电子专业的。
翻看几页，大部分一知半解，索性也不翻看，便又合上。
但拿到这份资料後，赵飞也没立即跟7841厂联系，反而仔细思索起下一步的计划。
之前赵飞去7841厂谈合作，就感觉到对方的意愿并不太强。
现在既没有明确表示，反而提前找他要技术资料，赵飞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再想到7841厂本身也在搞彩色电视机，还成立了技术攻关小组，赵飞大概也能猜出一二。
索性捏着这本技术资料，思忖半晌之後，乾脆抓起电话，却没有给王厂长回话，而是给经贸委的陈秘书打过去。之前刘主任说了，这次跟7841厂合作的事，具体都交给陈秘书负责。
赵飞自然不能越过陈秘书，直接联系刘主任。
电话接通，赵飞未言先笑：「陈科长，我是小赵啊~」
陈秘书听出赵飞声音，也猜出赵飞这通电话的用意，问道：「赵经理，这麽快7841厂那边有说法了？」
赵飞苦笑道：「陈科长，我给你打电话，就为这事儿。」
随後就把刚才王厂长找他，想提前要技术资料的事说了。
最後为难道：「陈科长，你说这事闹的，他们也不说答应合作还是不答应，就先跟我要技术资料，你倒是给个准信儿啊！」
陈秘书拿着电话，也皱起眉头。
心里觉着7841厂做的不大地道。
但毕竟昨天才去，他也不好多说什麽，只能宽慰赵飞道：「赵经理，这才过一天，可能王厂长也是急於求成了，要不咱再耐心等等？」
赵飞道：「不是我没耐心。刚才王厂长来电话，直接跟我要技术资料。陈科长，你说现在也没个准信儿的，黑不黑白不白的，我这资料是给，还是不给？真要给了，回头再说不合作，这算是怎麽回事儿。」
陈秘书心里有数，略微沉吟道：「赵经理你先别急，要不我先帮你问问？」赵飞打这个电话就是这意思，现在听陈秘书这样一说，当即满意答应，连说拜托，撂下电话。
陈秘书这边，撂下赵飞电话，略微想了想，从办公室出来，直接到隔壁，去找刘主任汇报情况。
7841厂级别不低，他人微言轻，问了也白问。
真要想有进展，必须刘主任亲自过问。
……
另一头，片冈玉子送完技术资料回到宾馆。
刚一进门，就见到野比大助，好几天没刮胡子了，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坐在宾馆套房的沙发上抽菸。
面前的茶几上，菸灰缸快让菸头堆满了。
听到门声，他一扭头，看见片冈玉子进来，随口问道：「送过去了？」
片冈玉子点头，「哈衣」一声，反手关门，小步快走过去。
野比大助却叹一口气，狠狠把手上剩的不多的烟抽完，重重按灭在菸灰缸里。
片冈玉子见状，不由担心道：「课长，出什麽事了？」野比大助眼色阴沉，低声道：「刚才东京发来电报，让我回去述职。」
一听这话，片冈玉子脸色一变。
她去给赵飞送技术资料前还没这个消息。
脸色煞白道：「他们要对你下手了！」
野比大助靠在沙发背上，缓缓摆了摆手：「那应该不至於。下星期五，还有一个对外经济合作会议，东大这边点名让我参加，已经定了。这一次回去，我应该还能回来。但是下次……」
说到这，野比大助长吁短叹，表情更加凝重，缓缓道：「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他扭头看向片冈玉子，无比严肃道：「玉子，我在大藏省的学长已经回信，说帮不了我。这次跟赵飞合作，是我们最後的希望……」说到这，野比大助眼里闪过决绝，咬牙道：「我们必须全力以赴，不惜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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