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与此同时,琼州水寨。二十一艘铁甲舰在黑水里并排泊着,舰身连成一线。
桅顶上只挂几盏信号灯,白光里透一点红,浪头一打,淹掉半盏。
港外二百步,一艘巡逻快船贴着浪脊来回巡逻。
船头两个哨兵抱着长枪蹲在舷墙后头,谁也没说话。前半夜起了雾,后半夜又散了,海面上只剩一层薄薄的水汽。
“你听。”
蹲在左边的老哨兵先动了动耳朵。
右边那个侧头去听。
风里有橹声,一下,两下,夹在浪里,飘得很轻。
“西南方向。”老哨兵把枪交到左手,站起来。
一盏昏黄的小灯从水汽里浮出来,灯下是一条乌篷快船,帆收了一半,桅杆歪着,像是赶了很多天的路。
“停船!”
巡逻快船横过去,两船隔着七八步远。
船头的令兵把手里那盏遮光灯连晃三下,左二右一。
对面沉默了一息。
随后那盏小灯也晃起来,右二左一,暗号分毫不差。
“自己人。”
老哨兵放下枪,朝后头一招手:“靠上去。”
......
定远号。
案上摊着南洋海图,边角让风翻卷。
王承恩端着一盏温茶进来,搁在案角。
“皇爷,三更了。”
朱友俭没抬头:“马六甲方向,可有船回?”
王承恩摇了摇头。
海上久无沈七的音讯,琼州这边煤弹补得上,人却闲得发慌。
大营上下这口气都闷在肚里。
白日里兵们擦炮、验弹、理缆,夜里守着信号灯,谁也不说,谁心里都明白。
朱友俭把炭笔搁下,端茶喝了一口。
“再等等。”
“皇爷,身子要紧。”
王承恩劝了一句,话没说完,舱外甲板上传来一阵急脚步。
亲兵在舱门口停住,先敲两下门板:“陛下,港外有船回航。”
王承恩走过去开了半扇门:“什么船?”
“乌篷快船,打西南来。”
“快进。”
王承恩后退了一步,让开道。
信使几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沈千户密报!”
王承恩上前接过,翻过竹筒细看那火漆。
印纹、颜色、厚薄,一样一样对过,才转手捧到案上。
朱友俭挑开火漆,抽出里头一卷密报。
密报是沈七的亲笔,字密而小,一行挨着一行,写在极薄的纸上。
马六甲已占,臣借当地明人武装、亚齐反荷的土兵,再拿银钱雇了一批人手。趁联军海军主力滞在马六甲以西、城中只留驻防残兵的空当,里应外合,夺了城。
如今,联军千艘主力已从印度洋方向起锚东压,前哨船在安达曼海一线露了头。前些日子琼州外海那几艘涂灰旗的探船,就是这批人的先遣。
联军内部号令不齐,葡萄牙和几个小邦,态度摇摆。臣已经在里头埋了策反的线,成与不成,眼下还两可。
看完,朱友俭把纸按在桌面,坐了好一阵没作声。
过了一会儿,朱友俭开口道:“承恩,去把郑森、李猛、赵黑塔、彭仁叫来。”
“是。”
传令亲兵一队一队跑出去。
夜里的琼州水寨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从定远号传到岸上营房,又从营房传进各部的帐。
约莫两刻钟,人陆续进了后舱。
郑森一袭青袍,肩上还沾着夜露。
李猛、赵黑塔一前一后,靴上带着码头的水汽。
彭仁最后到,进门先抱了个拳。
朱友俭把密报往前一推。
“都看看。”
密报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
彭仁看完,说道:“陛下,卡里马塔海峡那两座棱堡,水雷也布实了。联军若来,正好关门打狗。海峡守得住,何必弃守而出?”
“大炮一响,门闩落在谁手里,还不一定。”
李猛把密报往案上一放:“守在海峡里,那把刀就一直在头顶悬着。”
赵黑塔一巴掌拍在膝盖上:“对,不如直接杀进印度洋。”
郑森捧着密报又看了一遍,开口道:“臣也主张出击。”
朱友俭听完众人的意见后,说道:“既然大伙都没问题,那朕亲率已集结琼州的水师。”
“二十一艘铁甲舰打头,帆船战舰和补给船队随后,直扑马六甲,与沈七会师。补给一夜,前出印度洋。”
他指尖往西一划。
“趁联军集结未稳、内部不齐,打这最后一场海上决战。”
“臣等领命。”
朱友俭把手指挪回东面,点在安南沿海那一带。
“还有一手。”
几个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安南。”朱友俭又点了一下。
“安南生兵三万,早抽去云南了。国内兵力虚空。此时从海上捅它一刀,正是时候。”
他抬眼看向李猛身后的李筠儿:“李筠儿。”
李筠儿从队列里上前一步,立在案前。
“命你率本部人马,随主力出航。行到北部湾海域分道,登陆安南沿海,直取安南王。”
李筠儿抱拳:“末将领命。”
朱友俭又添一句:“安南多水网,多丛林。登陆之后如何进退,由你临机自断。朕不遥制。”
“是。”
李筠儿应下,退回队列。
朱友俭扫了一圈众人:“都去准备。辰时准时出航。”
众人抱拳,转身出舱。
次日清晨,琼州水寨号炮三响。
炮声撞在崖壁上来回滚,栖在椰林里的白鸟惊起一片。
二十一艘铁甲舰依次升火,烟囱喷出的黑烟连成一线,贴着海面拖出去半里。
定远号率先起锚,锚链从水里一节一节绞起来,带起一串水花。
随后镇远、经远、来远、扬威、振威、致远、平远、威远、济远、靖远等舰鱼贯离泊,排成两列纵队。
后头百艘木战船跟上,数百条运输船压着队尾。
桅杆一根挨一根,从水寨一直排到海天相接处。
朱友俭坐镇定远号舰桥,郑森任水师总制,李猛、赵黑塔分领左右两翼。
琼州海岸在舰尾一点点缩,先缩成一线,再缩成一个灰点。
舰队行到岔口,南洋军的船队上桅打出旗语,告别主力。
一溜船头齐齐折向西北。
李筠儿立在头船甲板上,抬手朝定远号抱了个拳,转身把旗一挥。
北部湾那片水面灰蒙蒙的,船影一头扎进去,很快就分不清了。
李猛站在振威号舰桥上,看着那片船影消失,轻叹一声:“这丫头,终究还是长大了。”
数日后,舰队抵马六甲海峡东口,港区已经换了崭新的大明日月旗。
定远号靠上主栈桥,沈七登舰见驾。
半年多在外头跑,人黑了一圈,眉眼间添了风霜。
“陛下。”
“起来。”
沈七起身,汇报道:“马六甲已稳。联军前哨退了。可他们千艘主力正在印度洋那边列阵,安达曼海那批探船又露了头。”
朱友俭点头,走到海图台前:“全舰队在马六甲补给一日,明日辰时,前出印度洋。”
“是。”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