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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安南王都城外的水田连成一片,李筠儿的兵在这片泥水里泡了十来天。竹寮塌了半边,李筠儿蹲在残墙后头,千里镜贴着右眼,镜片上一起水汽她就拿袖口擦。
何兴蹚着泥过来,裤腿卷到膝盖。
“将军,末将数过了。城头换班的,比前几日少了一半。”
“还有呢。”
“垛口后头空,望楼上也空。”
李筠儿收了千里镜,站起身,把脚上的泥在草叶上蹭了两蹭。
“歇两日。”
何兴愣了一下:“不打了?”
“暂时不打。”
何兴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歇到第三日晌午,城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旧官袍的老头从缝里挤出来,后头两个兵举着白旗,走得一步三晃,到了明军阵前。
头从袖里摸出一卷黄纸,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咕噜了一串。
通译道:“安南王愿降,请李将军明日入宫受降。”
李筠儿接过黄纸,扫了一遍。
降表是汉字,一笔一画,写得倒是挺规矩。
“回去告诉你家王,明日辰时,我去。”
当夜,何兴、赵三、布苏、游离子围着案坐下,案上摊着那卷降表。
李筠儿把煤灯往表上推了推。
“有诈。”
四个人都看她。
“安南王守了十来天,城破在即,都没有投降,忽然这么顺,有点说不通。”
“而且受降地点在王宫内殿,哪有人请人去自家内殿受降的,怕是有埋伏。”
几人对着灯沉默了一阵。
何兴开口道:“将军,那咱们怎么办?明日强攻?”
李筠儿在案上摆开三只碗,一只当城门,一只当偏殿,一只当正殿。
“将计就计。”
“何兴、赵三,你二人领三百精锐队,扮作受降卫队入宫。”
“布苏、游离子,你二人镇守大营,随时准备接管安南城。”
“我自己带一百悍卒,从宫城西边塌口摸进去。”
她抬眼在几个人脸上过了一遍。
“记住,进殿的是饵,一定要小心。”
四人抱拳应下。
次日辰时,城门大开。
安南王坐在正殿上首,身上穿一件金线短袍,殿内虽空,可两侧廊柱后头影影绰绰。
何兴、赵三领着三百人鱼贯进殿。
三百人排得整齐,脚步落下去,殿里的地砖嗡嗡响。
王坐在上头,眼珠子先往明军人数上扫,来回来去扫了两遍,嘴角慢慢往下沉。
“哗啦”一声脆响。
两廊的影子里,人头一齐涌出来。
偏殿的门吱呀一开,几百个黑衣死士举刀扑向殿心。
何兴往后退半步,大喝一声:“打。”
三百杆枪齐齐抬起。
一排枪响,扑在最前头的死士成片栽倒,后头的踩着自己人的身子往前撞,第二排枪紧跟着也到了。
见状何兴他们有备而来,安南王扭头就往侧门逃。
可没跑几步,就被数十道身影拦住。
李筠儿一步跨出,刀从下往上,穿进胸口,从后心带出来。
安南王两只手抓在胸口,喉咙里“嗬嗬”响了两声,身子往前一扑,倒在了李筠儿身上。
李筠儿一把推开,拔出刀甩了甩,血珠子落在地砖缝里。
“王已死,降者免死。”
通译抢上前,把这句话用安南话喊出去。
残军从内殿一路丢械丢到宫门,王都城头那几面歪旗被自己的兵扯了下来。
当天,捷报由快船西进,直送朱友俭行在。
此时的舰队已经出了马六甲,贴着原路返航。。
朱友俭接过竹筒,挑开蜡封,把那卷细绢展开。
看完,嘴角动了一下。
“李筠儿这丫头不错,比朕想的还利索。”
“王承恩拟诏。”
王承恩躬身取了黄笺,伏在案角。
“安南王逆天拒顺,今已伏诛,废安南王号,改设安南府,置巡抚、知府等官,仿东南亚府旧例,改土归流。”
“安南土酋愿降者,授土千户、寨长之职,听府州调令,顽抗者不赦,明军所过之处开仓济民、秋毫无犯,先行安抚。”
说到末了,他又添一句。
“留李筠儿部暂镇安南。待新府官吏到任、地方大定,再回京师。”
王承恩写完,吹干墨,命人送出。
数月之后,大西洋东岸。
郑森的赴西舰队贴着海岸线一路西行,抵达日落国
十一艘铁甲舰雁行而入,后头跟着三十艘福船,再后头是葡国等几个小邦的战船。
郑森站在定远号舰桥上,千里镜压在港口东西两座炮台上看了一阵。
“前主炮,拆了那几座炮台。”
一声令下,四十四发高爆弹擦着海面掠过去,砸向各自的目标。
西炮台一段石墙整片飞起来,两门炮滚下堤岸,炮管朝天插进沙里。
东炮台被一发从射击孔正中间贯进去,半截台子掀到半空,烟裹着碎石往下砸。
岸上军民被这数十声炮击惊醒,先愣了半刻,随后提着筐、抱着孩子往巷子里钻。
震慑日落帝国后,郑森派出十余名使节,乘坐各自的船只,前往各国。
每个使节带过去就一句话:“进犯大明的范·霍斯特等主将,限日交出,参战诸国之王,亲赴大明谢罪,逾期不至,铁甲舰兵临城下,灭国不赦。”
收到国书的诸王,先是震怒。
议事厅里的桌子拍得贼响,麾下大臣更是义愤填膺,拔剑、骂街的都有,可一冷静,一阵后怕。
十几国的国力凑到一处,尚且没能从大明手里讨到半分便宜,如今这点家底,更不够看。
诸王在与各自的大臣商议了数日,依旧没有一个好的办法。
如今不要被灭国,只能按照大明的话做。
半月后,荷兰。
范·霍斯特自印度洋败退后,领着荷兰嫡系残舰绕好望角回了本土,一心想重振旗鼓。
可他不知道,自己如今已经被国王和枢密会议当成了桌上的筹码。
国王遣使召他入宫,托词授勋嘉奖。
他换了礼服,佩了剑,可刚进殿,两侧的侍卫扑上来,架住他的两条胳膊,把剑摘了。
当夜,他被押上船,交到郑森舰队手上。
范·霍斯特被押上振威号,抬头看了一眼桅顶的日月旗,忽然仰面大笑几声。
他纵横东印度二十年,把一支支战船当棋子在海上摆,临到头,自己成了国王随手抛出的一枚弃子。
郑森立在舰桥上,摇了摇头:“上镣铐,锁底舱,押回大明,明正典刑,以正国威。”
范·霍斯特被两个兵架着往舱里走。
人交了出去,参战诸王也没别的退路,一个接一个登船,跟着郑森舰队东去大明谢罪。
半年后,京师。
诸王被引上丹墀,排头的几个腿肚子打着颤,膝盖一沾地就再没直起来过。
跪倒一片,无一人敢抬头。
朱友俭坐在御座上,看了一眼王承恩。
王承恩展开一卷黄绫,当众宣读:“参战诸国,每年向大明朝贡银元百万,不得短少。”
“若欠交,大明铁甲舰兵临国门,绝不宽贷。”
“海路、商站、通商口岸由大明划定,各国不得私设关隘。”
闻言,诸王面如土色,却无一人敢讨价还价。
因为他们怕自己开口,就人头落地。
而且这点利益损失,与能保住王位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王承恩把笔墨印信捧下去。
诸王一个一个上前,签字、画押、叩首谢恩。
诸王退出大殿后,有大臣上前一步,问道:
“陛下既已打到泰西,何不顺手取了,成为大明疆土。”
朱友俭摇头一笑:“泰西距大明太远,纳入疆土,得不偿失。”
二者相隔万里,一来一回的书信就是有蒸汽船,也得两个月。
而且山高皇帝远,投入过去只会为他人做嫁衣。
想到这,朱友俭继续道:“不如让他们年年纳贡,拿他们的钱,养大明的兵、大明的百姓民。”
忠臣闻言,纷纷拱手而道:“陛下英明。”
“对了,还有一事,明日之后,太子监国,你们有什么国事直接找太子即可。”
殿下瞬间一静,满朝文武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不过一想到这些年里,也是太子执掌朝政,众人释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友俭抬了抬手,压住众人的声音,看了群臣两个年轻人各一眼:“高继威、李筠儿。”
“末将在。”
“你二人几经生死,今日正好,朕为你们做主,赐婚。”
高继威闻言,大喜:“末将谢主隆恩!”
李筠儿没看高继威,不过嘴角却抬了一下。
“哈哈...”
随着朱友俭的一声大笑,群臣也纷纷笑了起来,恭贺这对新人。
数个月后,忠勇侯府,红绸满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与此同时,万岁山。
朱友俭走在最前头,周皇后一手牵一个公主,后头跟着王承恩、李若琏、高文采几人。
上到山顶,朱友俭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停了下来,望着山下的北京城,微微一笑:“看那边。”
周皇后带着两公主来到跟前,望去,叹道:“原来这就是京城!”
“对啊,这就是北京城!”
(本书完!)完结感言:这本书终于完结了,谢谢一路陪我走下来的读者大大,朱友俭的故事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我将开始新的故事,新书《大明帝师,手把手教崇祯成为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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