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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央音的校园里,陈丽几乎是冲进广播站的。她是大三的学生,广播站站长,平日里做事风风火火。
上午那场讲座,她挤在礼堂最后面的过道上,硬是把陈诚将近半个小时的演讲完整录了下来。
“快!帮我接上!”
陈丽把手机数据线扔给值班的学弟,自己冲到控制台前,
“所有频道,同步播放!现在!立刻!”
学弟有些懵:“丽姐,这……没经过审核吧?而且晚上这个时段是固定音乐节目……”
“审什么核!这就是今天大礼堂的现场!刘焕老师亲自请来的人!出了事我负责!赶紧的!”
学弟不敢再多问,手忙脚乱地连接设备。
几分钟后,陈诚那平和却清晰的声音,
通过遍布校园每一个角落的喇叭,传了出来:
“我在国外留学的这一年,见过太多的音乐人,
拿着自己国家的乐器,在国外只能当做一个噱头……”
女生宿舍楼里,一个刚洗完头、正用毛巾擦着头发的女生,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她是民乐系的,学古筝。
家里亲戚总半开玩笑地说,学这个有什么用,以后能干嘛?
表演?那也得有人看啊。
她每次只能沉默。此刻,广播里的每一个字,都讲在了她的心上。
“不管他们学习这些乐器是为了猎奇,为了引起女生的好奇,
又或者在自己的音乐里加一点异域元素,但只要他们学了,那就是最大的进步。”
女生攥紧了手里的毛巾,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脖颈上,有点凉,
但心里那点一直憋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突然就通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广播的声音更清晰地传进来。
没有挤进大礼堂的学生,远比进去的多。
他们原本只有羡慕和遗憾,此刻,这广播成了他们唯一的通道。
越来越多的人放下手头的事,或靠在窗边,或坐在台阶上,安静地听着。
校园论坛和各个班级群里,消息开始爆炸:
“广播站牛逼!站长是英雄!”
“正在听,浑身起鸡皮疙瘩……”
“妈的,说得太好了,老子学二胡的,突然觉得腰杆直了!”
“民乐系的想哭。真的想哭,谁懂啊。”
“坐标三号琴房楼,整层楼都安静了,全在听广播。”
“刚才路上碰到系主任了,他抬头看了眼喇叭,没说话,背着手走了。”
陈丽知道自己这么做可能有点冲动,但她不后悔。
有些声音,就应该被更多人听到。
而校园之外,网络世界的风暴,来得更加迅猛和喧嚣。
晚上八点十七分,一个ID叫“中央音乐学院搬运工”的用户,
在知乎音乐话题下提了一个问题:
“如何评价陈诚今日在中央音乐学院关于去桥段化与音乐话语权的演讲?”
起初,回答寥寥。
几个音乐专业的用户从技术角度分析了陈诚提到的双桥段设计,
认为思路新颖,但实践难度大,
流行音乐的结构有其内在逻辑,简单去掉桥段可能导致情绪断层。
然而,一个来自伯克利音乐学院的留学生回答,彻底引爆了这个话题。
他贴出了自己作曲课教授的课程大纲截图,
其中一周的课题是——流媒体时代的歌曲结构。
“教授第一句话就是:忘记你们学过的关于主歌-副歌-桥段的知识。
他说,在SpOtify和Apple MUSiC的算法推荐逻辑里,
歌曲的完播率和前30秒留存率权重极高。
这意味着,如果你的歌在30秒内没有抓住听众,
或者中间有段落让人想切歌,数据会很难看,很难被推流。”
“所以现在很多北美一线的制作人,都在研究怎么在保证音乐性的前提下,
压缩无效段落,或者把原本的桥段改造成新的‘钩子’(hOOk),
在歌曲中后段再刺激听众一次。
陈诚提到的桥段核心化,在国外已经是正在发生的实践,而且有数据支撑。”
“最可怕的是,国内很多院校,教材还停留在十年前。
我们还在分析披头士的曲式,当然,那很重要,
但没人告诉我们,现在的歌是怎么写出来的,为什么这么写。”
“陈诚今天说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理念,是已经发生在我们耳朵里的革命。
只是我们很多人,要么假装看不见,要么看见了不敢说。”
教材滞后这四个字,刺痛了很多人,尤其是音乐专业的学生和刚入行的从业者。
“真实。我们和声课作业还是写四部和声,
但我想知道Billie EiliSh那种阴郁氛围的和声是怎么配的,老师说不懂。”
“编曲课教软件CUbaSe里面的基本操作,
但我想学怎么做出那种有空间感的混响,
怎么侧链压缩,老师让我自己上网找教程。”
“不是老师不行,是体系更新太慢了。知识迭代的速度跟不上行业变化的速度。”
“所以陈诚这种一线创作者回来分享,才显得这么珍贵。
他带来的不是理论,是先进的教学理念。”
豆瓣的几个音乐小组也陆续有了讨论帖。
相比知乎的偏理性分析,豆瓣的氛围更复杂些,
有人赞叹,有人质疑,也有人冷嘲热讽。
“听了央音流出的陈诚演讲片段,有点感慨,不得不说,人家能红到国外是有道理的。
思维层面就不一样。
我们还在纠结土不土,人家已经在想怎么重构了。
而话语权那部分听得我头皮发麻,但说的是事实。
我们的民乐,我们的传统音乐,在国际上就是没有定价权,没有定义权。
要么被猎奇,要么被无视。怎么破局?
陈诚也没给出具体答案,但他指了个方向——自信点,我们的东西可以很酷,可以主动让别人来学。
哪怕开始是猎奇,学了就是赢了第一步。”
下面跟帖:“同意。文化输出不是跪着求别人看,而是站着等别人来学。”
“但感觉好难啊。国内环境就这样,创新容易被骂。”
“所以需要他这种有影响力的人站出来说,形成声量。”
“会不会有点理想主义?西方音乐体系那么牢固……”
“不试试怎么知道?”
也有不同的声音:
“警惕新型音乐民粹主义,听了片段,不舒服。
通篇强调中国、我们,隐隐有种排外和自大感。
音乐是世界语言,何必分东西?动不动就话语权,是不是太功利了?
艺术的价值在于本身,不在于谁掌握了话语权。
这种煽动性的演讲,对学术环境真的好吗?”
这条下面吵翻了天:
“楼主真清高。合着我们就该永远当学生,永远跟在别人屁股后面?”
“艺术无国界,但艺术家有国籍。忽视背后的权力结构就是装睡。”
“人家在讲一个客观存在的困境,到你这就成民粹了?上来就是老一辈打法?”
争论在蔓延,但焦点逐渐清晰。
B站的反应速度稍慢,但火力更集中。
晚上十一点左右,
一个拥有五十万粉丝的音乐区UP主“排骨教主”发布了紧急赶工的视频:
“拆解陈诚央音演讲:去桥段化,真是未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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