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政华,这家工厂的来历你应该了解吧?”“知道一些,一家公私合营厂,原来的老板叫柳京,那时候我爹就在这里上工,只是规模比现在小多了。”
知道要来这家机械厂,江政华也做过一些功课。
建国之后,国家对民族资本主义工商业实行社会主义改造。
1953年,柳京主动联系工商局,申请公私合营,算是四九城最早向党靠拢的工商界人士之一。
1954年完成改造,当时采取的利润分配方式是‘四马分肥’。
而这‘四马分肥’说的是国家税金占30%,企业公积金占百分之三十、职工福利费占比百分之二十,而资方红利占百分之二十。
到了1956年后,政策发生变化,企业纳入国家计划体系,开始实行定息政策。
从此,那些资本家退出工厂管理权。
柳京自然也是如此,成为工厂董事,不再参与管理,每年只是拿百分之五的定息分红。
江政华对着走到近前的秦卫军两人点点头,随后问:“乔所,我听我爹以前提过,这柳京只有一女儿?”
乔富平停顿脚步:“没错。他当初娶了两个姨太太,一个正妻。唯有现在的妻子,也就是二姨太太,给他生了个女儿。估计这也是当初他那么痛快的进行合营的原因吧。”
张义在一旁小声说:“他不合营也没办法,诺大的家底,没人继承啊。”
这句话也不是无的放矢,主要是如今的时代严重的重男轻女。
几人前行一段距离。
面前豁然开朗。
两侧红砖红瓦的墙壁斜着收缩,一个小广场出现在眼前,正后方是一扇紧闭的大铁门,唯有旁边的人行小铁门开着。
门楣上‘红星机械厂’鎏金大字在阳光下发亮,檐口镰刀锤子、五星、齿轮的厂徽有些醒目。
从正面望去,左右工整对称,明显的苏式风格。
两侧青灰色石柱,左侧柱子下方笔直站着一名执勤的保卫人员,身穿藏青色制服,怀中半抱着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吱呀’一声,右侧挂着‘传达室’的屋门被打开。
一名头戴藏青色帽子、身穿藏青色制服、斜挂武装带、枪套中插着一把盒子炮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只见他右臂上一条红色袖标鲜艳异常,上面绣着‘机械厂保卫科’几个大字。
他在不远处站定,敬礼道:“同志,这里是工厂重地,闲人止步。”
乔富平上前一步,抬手回礼,放下手才说:“同志,你好,我是桃条胡同派出所所长乔富平,跟你们程科长约好了的。”
这时,传达室的门再次打开。
一身穿干部服,身体挺拔的四十多岁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老远就伸出手笑呵呵地说:“乔所长,欢迎到机械厂指导工作。”
乔富平同样伸出手,上前与对方紧握:“程科长,我可不敢指导你的工作,我今儿个可是有求而来啊。”
骑在三轮摩托车的张崇光也笑着说:“怎敢劳烦程科长亲自迎接啊。”
程明礼微笑着说:“您二位大忙人过来,我哪能在办公室等着啊。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进去再说。”
说完,他冲着身后吩咐道:“小杨,打开门,让张指导员把摩托车骑进去。”
身后的保卫员小杨立即应声,小跑着上前把大铁门打开。
张崇光冲程明礼点了点头,向着里面骑去。
秦卫军跟张义也推着车子,跟了上去。
程明礼对江政华两人招呼道:“二位里面请,有啥事到我办公室坐下谈。”
乔富平说:“走吧,咱今儿个尝尝程科长的好茶。”
程明礼率先带路,闻言,笑着说:“好茶谈不上,不过你们来的还真是时候,我朋友刚给我寄了两罐自家产的碧螺春,味儿绝对正。”
三人通过小门进入。
宽阔的青石板路,两侧是茂密的国槐树,郁郁葱葱,上方传来夏虫鸣叫之声。
江政华向右侧望去。
一个搭建的木棚子下面整齐摆放着两排自行车,张崇光三人正从里面出来。
几人在程明礼的带领下,沿着青石板路向里面走去。
没走多远,两侧出现整齐的红砖厂房,厂房墙壁上贴着宣传语,有的已经褪色,有的鲜艳靓丽。
“力争上游。”
“团结起来,大干特干。”
“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
“为社会主义工业化而奋斗。”
“工人阶级领导一切。”
走出一段距离,就听到一阵响亮的号子声传来。
“嗨哟,嗨哟。”
“抬起来哟、往前走哟。”
众人循声望去。
车间门口,一辆军绿色的嘎斯卡车倒停在那,车子的挡风玻璃上贴着几条黄色胶带。
卡车最前方的机盖上有着几处明显的凹陷,侧边车厢更是凹进去一个大坑。
江政华有些感慨,这要是放在后世,妥妥的事故车,谁还敢开出来?
可是在这个时代,这些卡车却是各个工厂的宝贝疙瘩。
他的目光后移。
车间宽大的出口处,一帮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的汉子正敞开衣襟,半弯着腰,青筋暴起,面色涨红,利用抬杠抬着一台沉重的设备。
一旁两个男子卖力的挥舞手势,同时喊着号子。
壮汉随着号子颤颤巍巍的挪动着步伐,一点点的向卡车方向前进。
程明礼见几人停下脚步望向那边,便解释道:“那边是加工二车间。最近我们新建了几个厂房,为了方便管理,提高效率,成立了新的机床加工车间。这是在把车间的机床抬出来,用卡车拉过去。”
张崇光问:“程科长,看这些同志的穿着打扮,好像不是你们厂的工人同志吧?”
程明礼有些自豪,一脸微笑地说:“张指导员好眼力,这些人确实不是。最近我们厂接到几个大项目,人手有些不足,这才从外面请了一些临时工帮忙。”
他略作停顿,继续说:“这其中绝大多数人是从乡下找来的,咱们城里打零工的,嫌弃这活太累,不愿意干。”
张义感叹:“这活看着都不轻松。”
江政华看到其中还有面色稚嫩的少年,有的穿着破了洞,露出脚趾头的布鞋;有的骨瘦如麻,此刻却青筋暴起。
看到这一幕,江政华心里也不是滋味。
自家大哥每天出去是不是也是如此?
看来得想想办法,给大哥弄一份正式工作了。
随即,他又感叹。
这些人又是谁的父亲?
又是谁的儿子?
又是谁的兄弟?
他们估计要是看到,会不会心疼?
可话说回来,未来华夏的腾飞,不就是这些人抬出来的吗?
都说这代人,一代人吃了三代人的苦,诚不欺我。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