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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郭勇拿着一张纸过来:“江副所,这是我们暂时看到缺失的东西。”江政华接过纸张,大概扫了几眼,对杨韶钢说:“杨师傅,那边有堆零件,请你帮忙看看,其中有没有刹车系统的。”
杨韶钢点头应声:“没问题。”
郭勇说:“那我们就动手拆解了。”
江政华点头:“有啥需要,就找李公安解决。”
小李应道:“我会配合好郭同志他们的。”
江政华跟杨韶钢向堆放零件的地方走去:“杨师傅,您跟谷有粮熟吗?”
杨韶钢叹息一声:“比较熟。我们两个都是运输二小队的人,他还是我的队长呢。昨晚上他没排班的,我被临时安排在厂里倒短,早上的时候听说他出事,我还有些不相信呢。”
江政华一边摸口袋一边问:“哦,那你知道本来安排的司机是谁吗?”
杨韶钢回答说:“是一小队的张合贵,只是不清楚为啥临时换人了,在车间门口装货的时候,我还跟他聊了几句。”
江政华拿烟的动作一顿:“大概是几点钟?当时他有说不舒服吗?”
杨韶钢摇了摇头:“时间差不多是早上三点左右吧,他当时精神头很好,还跟我讲,在等待的时候,在值班室眯了一会儿呢。”
他稍作停顿,补充说:“他当时询问徒弟,得知自己的水杯没拿过来的时候,骂人的时候中气十足。怎么?他是身体不舒服,才找队长跑的吗?”
江政华递了一支烟给他:“还不清楚,我只是猜测。他跟你们队长关系很好吗?”
杨韶钢接过烟说:“他俩是同乡,好的快穿一条裤子了。要是有啥事,都会给对方顶班。谷队长人很好,时不时会主动跟夜班的同志换班,帮着晚上干活儿,所以大伙都敬重他,也喜欢找他帮忙。”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地势相对平坦的地方。
江政华抽口烟,不解地问:“这谷有粮为啥经常跟人换夜班?这夜班不是太熬人吗?”
正查看着零件的金宏、程明礼、张崇光三人闻言,立即直起身子看向杨韶钢。
杨韶钢叹息一声:“他也是迫不得已。他大儿子打小身子骨就弱,动不动就会晕厥过去,经常需要到医院看病。为此,他也欠下一屁股债。”
他看了眼不远处停放尸体的地方,惋惜说:“我现在都不敢想象,他的家人往后该咋办。”
江政华点头:“他家里都有啥人?”
杨韶钢语气有些沉重地说:“有个六十岁的老母亲,在家看孩子。妻子是纺织厂的职工,大儿子今年十岁,体弱多病。二儿子八岁,上小学,小闺女才三岁。”
江政华叹息一声:“这样说来,他肩上的担子可真不轻啊。那他怎么就走这条路了呢?他应该清楚这边很危险的啊。”
“他应该是为了赶时间,昨儿个白天还说呢,今儿个要带着儿子去复查,而且这次运输的东西也不重,这才冒险走了这边吧。”
杨韶钢指向零件堆里的铁轴说:“这次就是运输这玩意,总共有四根,差不多五百斤的样子,算起来真不重。张合贵当时跟我讲,他也准备走这条路的。”
江政华点点头,接着问:“你们车辆多久能检修一次?”
杨韶钢听到江政华的话,愣了一下:“按照厂里的规定,每跑一次长途,或者运行一周都要进行一次检修。”
江政华看到他的脸上有些不自然。
好一个按照规定...
他挑了挑眉:“那实际执行情况呢?”
见杨韶钢脸上有些犹豫,金宏走过来说:“杨师傅,你不要有顾虑,我们只是了解下情况。我们也有很多规定,但是实际操作的时候会出现一些困难,大伙儿自然会灵活执行。”
程明礼接话说:“老杨,安心说,我们只是了解情况,方便判断此次事故的原因。”
杨韶钢点点头,长长吐出一口浓烟:“实际执行情况很不乐观,只要车子不出故障,很少会检修。领导,不是我们懒惰,或者不愿执行,而是实在存在困难。”
几人立即明白他的意思,都微微点头。
杨韶钢声音中带着一些唏嘘:“认真说起来,咱们现在使用的车子,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就说我开的那辆车吧,是美帝生产的道奇51型卡车。这种型号的卡车是美帝二战时期的军用卡车。我这一辆是抗战时期,1941年鹰酱援助给光头用来对抗鬼子的,到现在发动机上还贴着援助中华的铭牌。这车是咱们部队在辽沈战役中缴获来的,部队的同志又使用了几年,到1954年的时候,给了我们厂,这才到了我手里。”
金宏看了眼车辆停靠的地方,感叹道:“这还真是一辆战功赫赫的车子。抗战时期就给咱们国家出力,后来运输队长肯定也没少用。到了咱们手里,估计更是被使唤得凶了。”
杨韶钢抽口烟,点点头:“没错。这车现在缸体渗油,底壳常年滴黑油,稍微停靠时间一长,地面就会渗出一大片;气门弹簧断了,咱们现在生产不出来这玩意,我就反着装,暂时凑合用着。还有车厢挡板烂穿,就用工厂边角废钢板、杂木枋钉钉补补;缝隙大了,就塞破麻袋防尘;车门合页锈死,用铁丝拴着开关,关不严就绑了一根麻绳。”
杨韶钢扔掉烟头,用脚狠狠踩了下:“钢板弹簧疲劳发软,稍微装多点就压得车身歪;刹车总泵老化泄压,刹车偶尔不灵,我就全靠手刹加上减档硬憋;分动箱异响,齿轮磨损,挂四驱要踹一脚才能入档。”
张崇光感叹道:“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那车现在除了喇叭不响,其他都响了。”
杨韶钢一怔,然后重重点头:“同志说的还真准确。喇叭线老化断裂,我用胶带粘了下,还是不响,遇到人都是轰油门,或者探着脑袋喊的。”
“说到底,还是咱们工业底子太薄了。不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咱们跟着老人家走,总能发展起来。”
江政华点点头:“这贫穷的帽子总会摘掉的。1956年7月13日,长春一汽不就生产出咱们的第一辆解放牌卡车了吗?结束了我们不能造汽车的历史。我相信往后会有更多的汽车工厂,咱们能开着自己的卡车跑遍全国。”
杨韶钢重重点头:“我信。我们厂现在就有一辆解放CA10。说真的,要是比起爬坡能力,还不如我现在的道奇呢。”
张崇光疑惑地问:“真的假的?”
“这我还真不骗您。我们试过,装着同样重的货物,道奇的爬坡更强。”
杨韶钢神色认真,他看了几人一眼,解释说:“道奇51型,是前后四驱车,而咱们的解放CA10,是后两轮驱动车,爬山道能力稍弱点。”
众人恍然。
金宏感叹道:“这还真是二战老骨头,内战立过功,建国后当牛做马,全靠工人土法续命,破是真破,能拉货是真能拉。”
杨韶钢看向江政华:“江副所,加上跑了这十七年的破烂车,咱们机械厂总共也没几辆。拉煤要用、送货要用、采购要用,反正到处都需要车,根本就不够用啊。我们运输队的人,每天都是赶着时间完成任务,只要这车子不出故障,我们根本没时间停下来检修,只能做些简单的保养。”
江政华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杨韶钢说完,弯下腰开始在里面翻找起来。
江政华想了下,转身大步走向不远处。
正在检查尸体的方雅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他过来,起身走了过去。
她脱下手套,摘下白色棉布口罩:“你是过来询问状况的吧?”
江政华见她满头大汗,朝着不远处的刘保家说:“保家,拿壶水过来。”
刘保家应声:“是。”
方雅擦了下额头的汗珠:“我跟你简单讲讲死者状况。”
江政华急忙拿出本子和笔。
方雅沉声说:“死者男性,身高一米七二,身体健壮,腿部、手臂均有旧伤,应该是划伤。死因系高处坠落,胸口撞击在方向盘上,前胸有明显塌陷,肋骨明显断裂;肋骨插入内脏,体内大出血;脊柱严重变形,头部塌陷。”
江政华看着记录,抬头问:“他很强壮?缺营养吗?”
方雅白了他一眼:“这没两把子力气可当不了卡车司机的。还有,现在的人哪有不缺营养的?”
江政华一愣。
这老卡车方向没助力器,全凭膀子力气硬掰。
他解释说:“我的意思是跟常人相比呢?”
方雅回头看了眼:“他比一般工人要好。”
她疑惑地问:“你干嘛这么问?他可是卡车司机,比一般工人好,不是正常吗?”
江政华说:“他有个常年生病的大儿子,欠了一屁股债。”
方雅一愣,刚要开口。
刘保家拿着一个军用水壶过来:“副所长,水拿来了。”
江政华说:“给方老师。”
刘保家上前,把水壶递了过去:“方老师,喝水。”
方雅冲着江政华说了声:“谢谢。”
她这才接过,又对刘保家说:“谢谢刘同志。”
江政华开口对方雅说:“方老师,您的相机我借用下,取个证。”
方雅点点头,回头对助理说:“肖慧,把相机给江副所。”
她回头问:“你会用吗?要不要我帮你拍?”
江政华问:“你这边...”
方雅拧水壶盖子:“这儿能做的结束了。其它的需要拉回去解剖后做实验才能得出详细结论。”
江政华点点头:“那就辛苦你再跑一趟,帮忙拍些照片,尤其是车辆刹车系统的部位。”
方雅灌了几口凉开水,点点头:“我这边收尾后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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