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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云并未直接回国公府，而是绕了几个大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然回到了与陈默、石勇约定的秘密据点——城南一处不起眼的民居。陈默和石勇早已焦急等候，见沈清云安然归来，都松了一口气。
“公子，您没事吧？”石勇关切地问道，注意到沈清云肩头的衣衫被划破，渗出些许血迹。
“无妨，皮外伤。”沈清云摆摆手，脱下夜行衣，露出精壮的上身，肩头一道浅浅的刀痕，并无大碍。他取出金疮药让石勇帮忙敷上，随即看向陈默，“东西到手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几封密信、账册残页以及兵器图纸，铺在桌上。
陈默和石勇凑上前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陈默声音都有些颤抖，拿起一封信，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白，“齐王竟敢私通边将，意图谋反？！还有这些兵器……这是要打造军械啊！”
石勇虽识字不多，但也认得那些铠甲兵器的图样，怒道：“这狗王爷，竟然想造反！公子，咱们这就把这些东西交给皇上，砍了他的狗头！”
沈清云摇摇头，神色凝重：“光凭这些，还不够。齐王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是我们伪造证据，栽赃陷害。而且，这些东西一旦交出去，必然会打草惊蛇，齐王很可能狗急跳墙，提前发动，或者销毁其他证据。”
“那……怎么办？”陈默皱眉道，“难道就任由他逍遥法外？”
“当然不。”沈清云眼中寒光闪烁，“这些证据，是我们手中的利剑，但出剑的时机和方式，必须讲究。我们要让齐王……自乱阵脚，自取灭亡。”
他指着那些信件和账册：“陈默，你立刻将这些内容誊抄一份，原件妥善藏好。然后，你帮我分析一下，这些信件中提到的人名和事件，与朝中哪些大臣有关联，尤其是……那些看似中立，或者与齐王有过节的人。”
陈默眼睛一亮：“公子的意思是……借刀杀人，让他们内部分裂？”
“不错。”沈清云点头，“齐王这棵大树，根系太深，盘根错节。我们要想连根拔起，光靠外力不行，必须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这些信件中，有些边将和朝臣，与齐王合作并非铁板一块，有的可能是被迫，有的可能是利益交换。如果我们把部分证据，‘不经意’地泄露给其中一些人，或者他们的对头……”
陈默抚掌赞道：“妙计！如此一来，这些人为了自保，必然会与齐王产生嫌隙，甚至反目成仇！齐王为了封口，也可能对他们下手，内讧一起，便是我们的机会！”
“正是如此。”沈清云又看向那些兵器图纸，“至于这些图纸……石勇，你明日去找徐瘸子，让他通过他的渠道，将这些图纸的仿制品，散播到黑市上去，尤其是……卖给那些西域商人和北疆来的客商。价格可以低，但要确保消息传开。”
石勇有些不解：“公子，这是为何？把图纸卖了，不是帮齐王扩散兵器吗？”
沈清云冷笑：“齐王私造兵器，本就是大罪。若这些兵器的图纸流传出去，甚至出现在敌国商人手中，你猜陛下会怎么想？齐王是勾结外敌，还是……他的秘密基地已经泄露了？无论哪种，都足以让齐王焦头烂额，不得不加紧行动，或者转移据点，而只要他动，就会露出更多破绽。”
“高！实在是高！”石勇恍然大悟，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了，事不宜迟，立刻行动。”沈清云吩咐道，“记住，所有环节都要小心，绝不能暴露我们。”
“是！”陈默和石勇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看似依旧沉浸在周彪事件的余波中，但暗地里，一股更汹涌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先是朝中几位原本与齐王走得较近的官员，突然变得沉默寡言，甚至称病不朝。紧接着，有御史风闻奏事，弹劾几名边将贪墨军饷，虽未直接提及齐王，但明眼人都看出，这几名边将都是齐王当年一手提拔的旧部。
更让人心惊的是，京城黑市上突然出现了一批精良的西域风格兵器图纸，价格低廉，引得各方势力争相购买。很快，便有消息传出，这些兵器与齐王封地流出的某种新式兵器极为相似。
这些消息零零散散，看似互不关联，但落在有心人眼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齐王府，书房。
“砰！”
一只精美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齐王李琮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机毕露。他面前跪着几名心腹幕僚和侍卫统领，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齐王怒吼道，“慈幼局的密室怎么会被人发现？守卫都是死人吗？！还有那些图纸，怎么会流到黑市上去？！查！给本王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王爷息怒！”一名幕僚硬着头皮道，“密室之事，闯入者身手极高，且似乎对机关了如指掌，三名‘鬼卫’一死两伤，未能留下活口。至于图纸……恐怕是内部有人泄密。”
“内部？”齐王眼神一寒，“你的意思是，本王身边有内奸？”
“属下不敢！”幕僚连忙磕头，“但此事太过蹊跷，不得不防。而且，最近朝中弹劾边将之事，似乎也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王爷，恐怕……有人要对您动手了。”
齐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眼神阴鸷得可怕：“看来，是有人嫌命长了。既然他们想玩，本王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看向一名侍卫统领：“传令下去，启动‘潜龙计划’第二阶段。所有据点进入静默状态，非必要不得联络。那些不听话的棋子……该清理的就清理掉，做得干净点！”
“是！”侍卫统领领命而去。
齐王又看向另一名负责情报的幕僚：“给本王盯紧卫国公府那个小子！本王总觉得，这次的事情，和他脱不了干系！”
“王爷，沈清云最近深居简出，并无异动。”幕僚回道。
“没有异动就是最大的异动！”齐王冷哼一声，“周彪刚出事，慈幼局就被端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不管是不是他，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找个机会，让他……彻底消失！”
“是！”
就在齐王府紧锣密鼓地布置时，沈清云也没闲着。他通过芸娘传来的消息，得知齐王已经开始清理“不听话的棋子”，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混乱，意味着机会。
这天下午，沈清云正在院中练剑，来福匆匆跑来，神色古怪：“少爷，门外……门外有位姑娘求见，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沈清云收剑，心中微动，“可说了姓名？”
“她说……她姓苏。”来福低声道。
苏？苏雨柔？沈清云有些意外。自文会一别，他与苏雨柔并无太多交集，她怎么会突然上门？
“请她到客厅稍候，我这就来。”沈清云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向客厅。
客厅中，苏雨柔并未坐着，而是站在窗前，看着院中的景色。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今日的她，并未穿以往的华丽衣裙，而是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未施粉黛，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和疲惫。
“苏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沈清云拱手道。
苏雨柔看着沈清云，眼神复杂，沉默片刻，才幽幽开口：“沈公子，雨柔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也是……有一事相告。”
“苏小姐请讲。”沈清云示意她坐下说话。
苏雨柔摇摇头，并未落座，而是走到沈清云面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凝重：“沈公子，你要小心！有人……要对你下手！”
沈清云神色不变：“哦？不知苏小姐指的是谁？”
“是……是齐王！”苏雨柔咬着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我父亲前日去齐王府赴宴，无意中听到齐王与心腹的谈话，他们……他们怀疑慈幼局之事与公子有关，决定……要对公子不利，甚至……可能要动用极端手段！”
沈清云心中微凛，齐王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但他面上依旧平静：“苏小姐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令尊与齐王，似乎……”
苏正明大学士是清流领袖，与齐王并非一路人，但也并非死敌。
苏雨柔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父亲……父亲虽不愿与齐王同流合污，但也……不敢轻易得罪。雨柔得知此事，心中不安，思来想去，只能来提醒公子。公子于我有赠诗之恩，雨柔不能见死不救。”
沈清云看着苏雨柔真诚而担忧的眼神，心中微暖。这位苏小姐，确实心地善良，且敢作敢为。
“多谢苏小姐告知，沈某感激不尽。”沈清云郑重道谢。
苏雨柔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雨柔听说，长公主殿下近日似乎……病了，且病得蹊跷，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雨柔担心……这与齐王或许也有关联。”
长公主病了？沈清云眼神一凝。李安宁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绝非巧合！
“我知道了。”沈清云点点头，看着苏雨柔，“苏小姐今日之恩，沈某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也请苏小姐回去后，多加小心，近日若无必要，少出门走动。”
苏雨柔点点头，深深看了沈清云一眼，转身离去。
送走苏雨柔，沈清云独自站在客厅中，神色凝重。
齐王要对他下手，意料之中。但长公主突然“病了”，这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齐王这是要剪除皇帝身边最信任的人，为下一步行动铺路吗？
看来，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将手中的证据，送到最该看到的人手中。而这个人，不能是皇帝，因为齐王在宫中必有眼线。也不能是宰相，李林甫老奸巨猾，很可能反过来利用证据要挟齐王。
最合适的人选，是……长公主李安宁。但如今她“病了”，如何接触？
沈清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既然明路走不通，那就走暗路。或许，该去见一见那位，身在深宫，却未必完全失去自由的长公主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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