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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挂断电话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把手机攥在掌心里，指节泛白，过了两秒才松开。
店里安静了一瞬，小樱和梅梅都看着她，像是被她的语气吓到了。
梅梅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中，花枝上的叶子还没来得及剪掉，她小声问了一句："念姐，出什么事了？"
苏念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家里出了点事，我得马上回去。”
她转身提起地上的行李袋，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小樱和梅梅。
“店里的事你们看着办，国富酒店的单子照常送，有什么问题给我发消息。”
小樱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苏念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风铃响了一声，铜片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尾音拖得比平时长一些，像是有什么话还没有说完。
小樱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转过头看了梅梅一眼：“念姐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梅梅把剪刀放下：“不知道啊，她从来没提过家里的事，念姐结婚了吗？”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刚才她接电话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小樱把手里那束没包完的花放在桌上，在柜台后面坐下来：“那个孩子，应该是她的和她丈夫的孩子吧。”
“念姐不会是离异吧？现在那孩子在前夫手里，念姐这是回去要抢孩子吗？”梅梅接话茬，眉心微蹙，有点紧张担忧。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对了，你之前说在国富酒店遇见那个男人，他长什么样？”
小樱抬起头：“跟你说了，超级高，一米八八左右，长得特别好看，一看就是那种很有钱的大老板。”
梅梅停下手里的话：“他是不是也来找过念姐？”
小樱想了想：“他来店里买花，还问有没有姓苏的。”
梅梅眨了两下眼睛：“你觉得他结婚了没有？”
小樱摇头：“不知道，不过他那个年纪应该结了吧。”
梅梅歪着头：“你不懂，有的男人那个年纪不结婚，要么是不婚主义，要么就是……”
她压低声音，“喜欢男的。”
小樱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在编什么？那么帅，喜欢男的，你开玩笑呢？”
梅梅一本正经：“我说的是真的，我有个表哥他身边就是这样的，快四十了还不结婚，家里催了好几年，他后来才承认自己喜欢男的，家里人说，不管那些，总要留个自己的种，后来就用了特殊办法……你懂的——”
小樱笑着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但脑海里还是那天在电梯里看见那个男人的样子——
他穿着深色外套站在电梯里，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花束上，像是透过那些花在看别的东西。
苏念的车已经开上了高速。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两侧的稻田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模糊的深色。
她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车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邱老师的消息又发过来一条：“派出所已经出警了，但王家那边没人，不知道他们把吴溪带去哪了，民警正在排查沿路监控，说看到一辆银色面包车往县城方向去了。”
苏念没有回，把油门踩深了一些。
车载导航上显示的剩余路程还有四十多分钟，但她不确定吴溪能不能等到她赶到。
她想起吴溪舅舅那张脸——中年发福，眼白偏黄，笑起来的时候嘴唇很薄，像是从不会说一句多余的话。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吴溪的户籍材料、身份证复印件、老奶奶的死亡证明和一张手写的委托书。
老奶奶走之前把吴溪的监护权委托给了她，白纸黑字，上面按着老人家的手印。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你是不是苏念？吴溪在我手上，你要是想让她好好参加高考，就带二十万块钱过来，不然我把她送到外地去，你们谁也别想找到。”
苏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你在哪？”
那个声音笑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县城往南走，过了大桥右手边那栋白房子，你到了就知道了，别报警，报警的话我就把她送走，你看着办。”
电话挂断了。
苏念没有立刻加速，也没有减速，她看着前方的路况，红灯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地跳。
她拿出手机，给成医生发了一条消息，然后删掉对话框，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继续往前开。
四十分钟后，她到了那栋白房子门口。
天色已经全暗了，路灯很暗，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窗口亮着灯。
院子里停着一辆银色面包车，车灯没有开，像是停在那里已经有一阵子了。
她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然后她推开车门，走到铁门前，拍了两下。
门开了，吴溪舅舅站在门里面，身后还站着两个男人，看起来像是他叫来帮忙的亲戚。
吴溪坐在客厅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头发散着，校服外套的袖子有一道裂口，像是被拽扯过留下的痕迹。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苏念站在门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苏念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然后收回视线，看向吴溪舅舅：“二十万块钱我带过来了，你把孩子放了，钱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门口的铁架子上，“你数一下，够不够。”
吴溪舅舅伸手去拿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低沉、平稳，像是从夜的深处慢慢浮上来："不用给了。"
苏念的身体顿住了。
那道声音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种音色和节奏。
她站在那里，没有回头。
铁门外面，江屿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像是刚从车上下来，外套的衣角还带着夜风的痕迹。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侧脸移到她放在铁架上的牛皮纸袋，又移回她脸上。
他还没有走近，但他已经站得很近了，近到她能听见他的呼吸。
闻到风里他身上的气息，像是和很多年前一样，又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她垂在脸侧的头发。
谁也没有先开口。
不远处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隔着一道没有关上铁门的门槛。
他们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五步。
却像隔了七年那样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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