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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哥上学这事,全靠你这一抠啊!”“给大哥使!”
小暖搂紧爹脖子,笑得咯咯响,脚丫子还在半空中踢了两下。
“大哥用新笔笔,字儿写得漂漂亮亮,考个第一名!”
“没错!大哥拿新笔,肯定第一!”
振文立马举手响应。
振兴攥着那支钢笔,望着妹妹仰起的小脸,心里热烘烘的。
他蹲下来,平视着妹妹眼睛。
“小暖,谢谢。大哥一定会好好写字,好好念书。”
小暖伸出胖手指,轻轻碰了碰笔身。
她其实还不太明“好好念书到底有多重。
但还是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用力点头。
“嗯!大哥最厉害!”
这支从天而降的钢笔,一下子就把振兴上学路上最大的坎儿给填平了。
剩的学费咋办?
林来福一拍大腿。
“老子哪怕去求人、去扛包、去给人打零工,也给你凑!你只管埋头学,别分心!”
自从握上这支笔,振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干啥都有劲儿。
可热闹底下,那笔学费还沉甸甸地压在林来福和黄翠莲心头。
林来福进山的次数明显多了。
专拣野菌、山参、五味子这些能卖钱的找。
黄翠莲也不闲着,针线活越做越快。
这天,振武又拖着他那张豁了口的旧渔网,挎着一只磕掉漆的小木桶,蔫头耷脑地从河边晃回来了。
桶里啥也没有,就飘着两根软趴趴的水草。
“唉,又扑了个空!”
他把桶踹到墙根底下,一屁股瘫在草墩上,脸拉得老长。
“这鱼怕是长了八条腿,我刚蹲下,它们全蹽了!忙活一上午,连个鱼尾巴都没碰着!”
他扯下汗湿的粗布褂子抹了一把脸。
振文正帮黄翠莲缠毛线团,听见直摇头。
“二哥,你走路跟打鼓似的,震得水都抖三抖,鱼不跑才怪!换我上……”
“你上?你上连水草都捞不齐三根!”
振武翻个白眼,嘴比脑子快。
林来福推门进来,瞅见那空桶,眉毛立刻拧成了疙瘩。
他心里清楚,振武摸鱼向来手稳心细。
往年冬天也常能扒拉出几条小鲫鱼、几只河虾。
煮碗汤都能香半条街。
可今年怪得很,鱼像集体失踪了。
冰面一尺厚,凿开洞口往下照。
只看见墨黑水底浮着几根烂芦苇,连水草影子都稀稀拉拉。
“兴许是冻僵了,全缩进深水窝里,或者钻冰缝底下猫冬去了。”
林来福搓搓手,语气缓和。
“先歇着吧,等开春化冻,水一活,鱼就来了。”
他指节粗大,掌心裂着几道干口。
“可……大哥的学费还差二十块呢。”
振武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得像捂了块布。
灶膛里的火早熄了,铁锅底结着薄霜。
碗柜最上层空着两只粗瓷碗,是留给大哥和小暖的。
一直蹲在灶台边看振兴写作业的小暖,突然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小手还捏着半截铅笔头。
“二哥……鱼,好多鱼。”
“哈?”
振武一愣,抬头看她。
他额角有道未干的汗迹,顺着眉骨往下淌。
“真的!”
小暖点点头,伸出小指头,认真巴巴地指向屋后那条小河。
“梦里看到的,满河都是!游来游去,银光闪闪,挤得密密麻麻,像炒豆子一样哗啦啦响!”
梦?
屋里霎时静了一秒。
煤油灯芯噼啪爆了个小响,黄翠莲手里的针线停在半空,棉线绷得笔直。
这些事早不是新鲜事儿了。
大家早不拿她的话当胡话听了。
振兴合上作业本,铅笔搁在纸页上,没去碰。
陈老大夫放下药臼,慢悠悠吹了吹杵上的药末,沉吟道:“《中庸》讲过,诚则灵。小孩心没杂念,说不定真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林来福和黄翠莲悄悄对了下眼神,都有点动心。
黄翠莲把晾在窗台的干辣椒串往里推了推。
“小暖啊,”林来福蹲下来,平视女儿眼睛,“你梦见那些鱼,在河边哪块?多不多?”
“超,多!”
小暖张开两只小手,使劲儿比划。
“比咱家晒的干辣椒串还长!就在……就在弯弯绕绕、有块大石头挡风的地方!水不深,踩进去刚刚没脚踝,暖乎乎的,鱼就在那儿抱团睡觉,一动不动!”
“爹,明天……我带妹妹去转转?”
振武蹭地坐直。
林来福琢磨了两秒,干脆点头。
“中!明早我陪你走一趟。渔网、桶,全带上。小暖,你也去,给二哥当小向导。”
“耶!”
振武一跃而起,差点把草墩踢飞。
小暖拍着巴掌咯咯笑:“暖暖领路,二哥抓鱼!”
第二天。
天上没云,日头晒得人后脖颈发烫。
林来福提着网、拎着桶,振武背上小暖,仨人再次往河边走去。
河面冻得结结实实,就几处水流快的、或是靠山根儿的水口子还露着黑乎乎的水面。
“小暖,到底在哪儿啊?”
振武嗓子都急得有点发紧。
小暖骑在二哥背上,小脸左瞧右看。
瞅了好会儿,她小手猛地一指上游。
“就在那儿!水绕了个圈,还有块大石头!”
果然,河水在这儿打了个弯,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半截扎进水里,把水流硬生生给挡偏了。
冰层薄得能看清底下黑影,最中间那一片干脆没冻住,水皮上浮着一层轻飘飘的白雾。
“对!就是这儿!”
振武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地儿他熟啊,夏天水深得很。
谁能想到,冬天鱼全蹲这儿过冬来了?
林来福也点点头,摸着下巴。
“嗯,背风,又见光,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三人踩着溜滑但结实的冰面,慢慢蹭到那块大石头后头。
水面不大,黑幽幽的,看不出深浅。
“来,试试。”
林来福把那张破旧渔网递到振武手里。
渔网边缘磨损得厉害,几处补丁歪歪扭扭。
振武攥了攥手心汗。
他学着平时的样子,屏住气,弯下腰,双臂稳稳地撑开网口,一点一点把网沉下去。
网沿贴着水面缓缓下沉。
直至完全没入水中,挨着水底淤泥,才轻轻往前拖。
空的。
网拉上来时,只有几根断草挂在网眼里。
两网……还是空的。
水草缠住网脚,搅起浑浊泥汤。
水面泛起黄绿色的涟漪,啥也没捞着。
他肩膀慢慢垮下来,指节松开又握紧,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心也一点点往下坠。
妹妹做的梦……真不准?
还是今儿鱼全都躲猫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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