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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章 夕阳红涨停敢死队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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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上午九点,和平里社区老年活动室。

    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此起彼伏,四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靠窗那桌,退休教师老郑刚摸到一张红中,“啪”地拍在桌上:“杠!”对门的老钱撇撇嘴,扔出一张三条。

    “胡了!”下家的赵奶奶推倒牌,“清一色,门清,杠上开花!”

    牌桌上顿时一阵哀叹。老郑边掏钱边嘟囔:“赵姐,你这手气也太旺了,这个月都胡我三回了。”

    “不是我手气旺,”赵奶奶笑眯眯地收钱,“是你心不在焉。刚才出牌犹豫了五秒,想什么呢?”

    老郑正要辩解,活动室的门被推开,老周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攥着手机,脸上泛着红光。

    “别打了别打了!出大事了!”

    麻将声停了。十六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老周,你家着火了?”老钱开玩笑。

    “比着火还大!”老周喘着气,举起手机,“我刚从营业部回来,你们猜怎么着?昨天收盘前我买了点新能源,今天一开盘,涨停了!”

    “涨停”两个字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活动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炸开了。

    “真的假的?”

    “你买什么了?”

    “赚了多少?”

    “快说说!”

    老周被围在中间,像凯旋的英雄。他清了清嗓子,打开炒股软件,指着屏幕上那根笔直向上的红线:“看,安泰科技,九点半开盘,九点三十五分涨停!封单五万手!”

    老人们凑过去,老花镜片反射着手机屏幕的光。

    “哎哟,真红了!”

    “这涨幅……10%!一天就10%?”

    “你买了多少?”

    老周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赵奶奶问。

    “两万!”老周声音高了八度。

    活动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两万块,一天赚两千,这比打麻将赢钱快多了——老郑上个月麻将总共才赢八百。

    “你怎么知道它会涨?”退休工程师老孙推了推眼镜,他是活动室里学历最高的,说话总带着分析腔。

    “我侄子在券商工作,”老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他跟我说,这公司要重组,有内幕消息!”

    “内幕消息”四个字像有魔力,老人们眼睛都亮了。在这个麻将一毛钱一局的老年活动室,“内幕消息”简直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老周,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老郑埋怨,“有这好事不早说?”

    “我这不是试试水嘛!”老周辩解,“万一套了呢?先拿两万试试,真涨了再告诉大家。”

    “那现在还能买吗?”有人问。

    “封涨停了,买不进了。”老周摇头,“等明天吧,要是继续涨……”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麻将打不下去了。老人们围坐在一起,话题从“你家孙子考多少分”彻底转向了“你股票赚了多少钱”。老周成了中心,从怎么开户,到怎么看K线,到怎么听消息,知无不言。

    “其实简单,”老周说得口沫横飞,“就三点:跟对风,踩准点,下手狠。跟对风就是跟热点,现在新能源是热点;踩准点就是买在启动前,别追高;下手狠就是看准了别犹豫,全仓干!”

    “全仓?”老孙皱眉,“风险太大了吧?”

    “富贵险中求!”老周一拍大腿,“咱们都这把年纪了,再不博一把,难道等钱带进棺材?”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在座的,最年轻的六十二,最年长的七十八。退休金够吃够喝,但不够“享福”——旅游、保健品、给孙辈红包,哪样不要钱?子女有子女的难处,不好意思总伸手要。股票,似乎成了那条通往“享福”的捷径。

    “我有个想法,”老周环视一圈,“咱们成立个小组,信息共享,资金抱团,有肉一起吃,有难一起当!怎么样?”

    没人立刻响应。老人们互相看看,眼神里有犹豫,有渴望,还有一丝被点燃的、久违的激情。

    “取个名字吧,”赵奶奶先开口,“叫……‘夕阳红投资小组’?”

    “太土,”老郑摇头,“要霸气点的。”

    “叫‘银发冲锋队’?”有人提议。

    “不好听,像卖保健品的。”

    讨论了半天,最后是老孙一拍桌子:“叫‘夕阳红涨停敢死队’!既体现了咱们的年龄特色,又表明了战斗决心!”

    “敢死队……”老钱咂摸这个词,“是不是太……悲壮了?”

    “炒股不就是上战场吗?”老周眼睛发亮,“我看行!就叫‘夕阳红涨停敢死队’!”

    名字定了,接下来是规矩。老孙自告奋勇起草章程,他从家里拿来笔记本和钢笔——退休后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写字。

    《夕阳红涨停敢死队章程(草案)》

    第一条:本队宗旨为信息共享、风险共担、利润共享。

    第二条:队员需自愿加入,初始资金不低于五千元。

    第三条:买卖决策由集体讨论,少数服从多数。

    第四条:每日收盘后召开复盘会,总结经验教训。

    第五条:盈亏自负,本队不承担任何投资责任。

    写到第五条时,老孙犹豫了:“这条是不是太……”

    “得写,”老周很坚决,“亲兄弟明算账。赚了大家高兴,亏了也别埋怨。”

    “那要是有人亏了想退出呢?”赵奶奶问。

    “退出自由,”老孙写下第六条,“但退出前需结清盈亏。”

    章程草拟完毕,传阅一圈,全员举手通过。十六个人,全部加入。初始资金总计二十三万八千元——老周最多,五万;赵奶奶最少,五千,是她攒了一年的买菜钱。

    “咱们这就算成立了!”老周激动得手发抖,“明天九点,准时在这里集合,讨论操作策略!”

    散会后,老人们各自回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老郑没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书店,买了本《股市入门》;老钱去了网吧——他不会用电脑,让网管教他怎么看股票软件;赵奶奶回家翻箱倒柜,找出存折,对着上面的数字发了很久的呆。

    最忙的是老孙。他回家后打开电脑——儿子淘汰下来的旧笔记本,开机要三分钟——开始研究“安泰科技”。公司官网、财报、股东结构、行业分析……他像当年研究机械图纸一样认真。老伴叫他吃饭,他头也不抬:“等会儿,正关键呢!”

    “关键什么?”老伴凑过来,“你又折腾什么?”

    “炒股,”老孙说,“和老周他们一起。”

    “炒股?”老伴声音高了八度,“你疯了?那是咱们的养老钱!”

    “知道知道,”老孙敷衍,“就投一点,试试水。”

    “试什么水!电视上天天说,股市有风险!咱们楼上的老王,去年炒股亏了十万,现在天天吃降压药!”

    “老王是老王,我们是我们,”老孙指着屏幕,“你看这公司,主营业务清晰,财务数据健康,又有重组预期……”

    “什么重组不重组,我看你是昏了头!”老伴气呼呼地走了。

    老孙没理会。他沉浸在数字和图表里,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在车间里研究新设备的那个下午。那时候他相信,一切问题都可以通过计算和推理解决。现在,他相信股市也可以。

    同一时间,老周家电话响了。是在券商工作的侄子打来的。

    “叔,你昨天买的安泰科技,今天涨停了。”

    “我知道我知道!”老周兴奋,“多亏了你啊小军!”

    “叔,我打电话就是跟你说这个,”侄子的声音有点严肃,“那消息……不一定准。”

    “什么?”老周愣住。

    “我也是听同事说的,同事也是听别人说的,传了好几手了。公司发公告了,说没有重组计划。”

    老周脑子“嗡”的一声:“那……那今天为什么涨停?”

    “游资炒作的吧,”侄子叹气,“这种小盘股,很容易被操控。叔,见好就收,明天开盘就卖。”

    “可是……”

    “别可是了,听我的。你这把赚了是运气,下次就不一定了。”

    挂了电话,老周呆坐了很久。手机屏幕上,安泰科技的涨停板还封得死死的,五万手封单,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但侄子的话像根针,刺破了这堵墙。

    明天卖?可是敢死队刚成立,大家都指望着这只股票继续涨。要是他说卖,别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吃独食?会不会觉得他消息不可靠?

    老周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上午九点,老年活动室。十六个人全到了,比打麻将还准时。桌上没摆麻将牌,摆着老孙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接上了投影仪,连上了Wi-Fi。

    “同志们!”老周站在投影幕布前,像作战前动员的将军,“今天是我们夕阳红涨停敢死队第一次作战会议!首先,请孙参谋长分析敌情!”

    老孙站起来,推了推眼镜:“经过昨晚的研究,我认为安泰科技具备以下投资价值:第一,主营业务符合国家新能源战略方向;第二,三季度财报显示营收增长15%;第三,市盈率低于行业平均水平;第四,有资产重组预期。”

    他说得头头是道,下面听得频频点头。

    “但是,”老孙话锋一转,“风险也有。第一,公司现金流紧张;第二,股东近期有减持动作;第三,重组消息未经证实。”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

    “那到底买还是卖?”老钱问。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老周。他是消息来源,他是精神领袖。

    老周手心冒汗。他想说“卖”,但看着那一张张期待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建议,”他清了清嗓子,“继续持有。今天如果开盘继续涨停,就拿着;如果开板,看情况决定。”

    “要是跌了呢?”赵奶奶小声问。

    “跌了……”老周咬了咬牙,“跌了也拿着!好股票不怕跌!”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安泰科技涨停价开盘,封单七万手,比昨天还多。

    活动室里一片欢呼。

    “老周厉害!”

    “继续涨停!”

    “敢死队首战告捷!”

    老周勉强笑了笑。他盯着屏幕,心里祈祷:别开板,千万别开板。

    九点三十分,正式开盘。涨停价纹丝不动,封单增加到八万手。

    老人们松了口气,开始有说有笑。老郑甚至提议:“等赚了钱,咱们组织一次旅游,去海南!”

    “我看行!”老钱附和,“我老伴念叨好几年了。”

    “我要给我孙子买个平板电脑,”赵奶奶说,“他学习要用。”

    梦想随着涨停板一起封死,美好得不像真的。

    十点十分,变故发生了。

    封单开始减少。八万手,七万手,六万手……速度不快,但稳。像堤坝被蚂蚁一点点啃噬。

    “有人在撤单。”老孙盯着屏幕,脸色凝重。

    “撤单是什么意思?”有人问。

    “就是……不想买了。”老孙解释,“涨停板上的封单,都是想买但买不到的人挂的单。撤单说明他们不想买了,或者……觉得买不到了。”

    “为什么会不想买?”

    老孙答不上来。他研究了一晚上财报,但没研究过人心。

    十点半,封单降到三万手。活动室里的气氛紧张起来。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投影幕布,像等待审判。

    十点四十五分,第一笔卖单砸了出来。五千手,直接把涨停板砸开一个口子。

    “开了!开了!”老郑惊呼。

    股价从涨停价往下掉:+9%,+8%,+7%……

    “怎么办?”赵奶奶声音发颤,“卖不卖?”

    “别慌!”老周强作镇定,“正常调整,正常调整。”

    但他自己的手在抖。

    十一点,股价翻绿。从涨停到下跌,只用了十五分钟。

    活动室里死一般寂静。投影仪的光映在一张张苍白的脸上,像鬼影。

    “卖了吧,”老钱哆哆嗦嗦地说,“再不卖要跌停了。”

    “不能卖!”老周突然提高音量,“现在卖就是割肉!拿着,肯定能涨回来!”

    “万一涨不回来呢?”老郑问。

    “没有万一!”老周几乎是吼出来的,“相信我!”

    相信他什么?相信那个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内幕消息?老周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现在让大家卖,他就成了罪人——把大家带进坑里的罪人。

    十一点半,上午收盘。安泰科技跌5%,成交额是昨天的三倍。

    老人们瘫在椅子上,像打了败仗的士兵。二十三万八千元,浮亏一万多。平均每人亏六七百,对有些人来说,是一个月的退休金。

    “下午……下午会涨吗?”赵奶奶小声问,眼里有泪光。

    没人回答。

    老孙默默关掉投影仪。老周掏出烟,想点,又想起活动室禁止吸烟,只好把烟放在鼻子下闻。

    午饭时间,没人有胃口。老周买了盒饭,扒了两口就放下。老郑一直盯着手机,刷新着股吧里的帖子——“安泰科技庄家出货!”“散户接盘侠!”“快跑!”

    每刷新一次,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下午一点,开盘。安泰科技继续下跌:-6%,-7%,-8%……

    “卖了吧,”老钱声音嘶哑,“我受不了了。”

    “再等等,”老周还在坚持,“两点以后可能会有反弹。”

    两点,没有反弹,只有更猛烈的下跌。跌停板上,封单越来越多。

    “跌停了。”老孙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活动室里响起压抑的哭声。是赵奶奶。她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我的五千块……我的五千块……”

    老周再也撑不住了。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害了大家。”

    没人说话。只有赵奶奶的啜泣声。

    “明天,”老周咬牙,“明天开盘,不管什么价,都卖。亏了的钱……我补。”

    “你怎么补?”老孙问,“五万块,你拿什么补?”

    老周答不上来。他一个月退休金四千,五万块要攒一年。

    “算了吧,”老郑叹气,“炒股哪有不亏的。要怪就怪我们自己贪心。”

    “对,怪我们自己。”有人附和。

    但话是这么说,气氛依然沉重。那不仅仅是钱,是希望破碎的声音。

    下午三点,收盘。安泰科技封死跌停,全天振幅20%。从涨停到跌停,像坐过山车,只是没有向上的那段。

    老人们陆续离开,脚步沉重。老周最后一个走,他把活动室打扫干净,桌椅摆整齐,关掉灯。站在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打了十年麻将的地方,今天变成了战场,而他们,成了第一批阵亡者。

    回到家,老伴看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老周摇摇头,进了卧室,关上门。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响了,是侄子打来的。

    “叔,安泰科技跌停了,你卖了吗?”

    “没有。”

    “明天开盘赶紧卖,可能还要跌。”

    “嗯。”

    “叔,你投了多少钱?”

    “……五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叔,对不起,我不该给你那个消息。”

    “不怪你。”老周说,“怪我贪心。”

    挂了电话,老周打开炒股软件。账户余额:四万五千三百二十一块六毛。一天,亏了四千多。

    他关掉软件,打开通讯录,找到“夕阳红涨停敢死队”微信群——昨天刚建的,群里还洋溢着兴奋和希望。最新一条消息是赵奶奶发的:“大家别太难过,股市有涨有跌,正常。”

    老周打字:“明天九点,活动室开会。我们……我们总结经验教训。”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删掉了。

    改成:“明天九点,活动室,打麻将。”

    然后发送。

    很快,群里有了回复:

    老郑:“好。”

    老钱:“收到。”

    老孙:“我带新买的麻将,象牙的。”

    赵奶奶:“我给大家带瓜子。”

    一条接一条,没人提股票,没人提亏钱。

    老周放下手机,眼泪突然掉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哭亏掉的钱?哭破碎的希望?还是哭这群老伙计,明明心里在滴血,却还要互相安慰?

    他不知道。

    窗外,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红色。

    像涨停板的颜色。

    也像跌停板的颜色。

    老周想起“夕阳红涨停敢死队”这个名字。夕阳红,多美的词。可是夕阳之后,就是黑夜。

    敢死队,他们确实“敢死”了。

    只是没想到,“死”得这么快。

    他擦了擦眼泪,起身走出卧室。老伴在厨房做饭,油烟机的轰鸣声里,他大声说:“明天我不炒股了!打麻将!”

    老伴回头看他,眼神复杂:“真不炒了?”

    “不炒了。”老周说,“还是麻将好,输赢就几十块,伤不了筋骨。”

    老伴没说话,继续炒菜。但老周看见,她炒菜的动作轻快了许多。

    晚饭时,老周吃了两碗饭。他饿了一天,现在才觉得饿。

    晚上,他早早睡了。没做梦,睡得很沉。

    第二天上午九点,他准时来到活动室。老郑、老钱、老孙、赵奶奶……十六个人,一个不少。麻将桌摆开了,麻将牌哗啦啦响。

    “今天打多大?”老郑问。

    “老规矩,一毛。”老周说。

    “太小了吧?”有人开玩笑,“咱们可是敢死队。”

    “敢死队解散了,”老周码着牌,“现在只有夕阳红麻将队。”

    大家都笑了。笑声有点干,但毕竟是笑声。

    牌局开始。老周摸牌,打牌,吃碰杠胡。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只是偶尔,当有人打出“红中”时,他会愣一下。

    红中,在麻将里是万能牌。

    在股市里,是涨停的颜色。

    他甩甩头,把那张牌打出去:“红中。”

    “碰!”赵奶奶推倒两张牌,笑得眼睛眯成缝,“老周,你今天手气不行啊。”

    “不行就不行,”老周也笑,“反正输赢就几块钱。”

    牌局继续。麻将牌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某种古老的、安心的旋律。

    活动室外,阳光正好。

    窗台上,那盆赵奶奶养的绿萝,悄悄抽出了一片新叶。

    嫩绿嫩绿的。

    像春天里,第一抹涨起来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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