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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头晒得老街发烫,米行收摊的算盘声、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程继东低着头缩着肩,慢吞吞往杂货铺走。他今天刻意把长衫下摆扯得更皱,头发也弄得有些凌乱,活脱脱一副胆小怕事、见人就躲的寒门书生模样。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少看、少听、少管、少惹事。
什么见义勇为,什么路见不平,跟他半点关系没有。他只想买完酱油赶紧回家,守着爹娘过日子,多一秒都不想在外面停留。
可有些事,越是躲,越是撞上门。
刚走到巷口拐角,一阵推搡叫骂声猛地炸响。
“滚开!穷酸样也敢挡老子的路?这摊子保护费,今天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三个敞着怀、腰里别着短棍的地痞,正围着一个卖糖糕的老婆婆推搡。老婆婆吓得浑身发抖,竹筐里的糖糕撒了一地,街坊四邻听见动静,要么缩进门里,要么低头快步绕开,没人敢上前。
程继东脚步一顿,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跑!
这是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
他立刻转身,想从另一条小巷溜回去,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恨不得把脑袋直接缩到衣领里去。他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让,更别说面对三个凶神恶煞的地痞流氓——别说出手,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偏偏,其中一个地痞斜眼瞥见了他。
“哎!那不是程家的小子吗!”地痞叼着草棍,吊儿郎当朝他一扬下巴,“站住!跑什么跑!”
程继东身子一僵,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不敢跑,也不敢应,就那么僵在原地,头埋得更低,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回家,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回家?”领头的地痞嗤笑一声,带着另外两人慢悠悠围上来,却并未动手,只是堵在路口戏谑打量,“程家小子,平时看你老老实实,今天倒学会看热闹了?”
旁边一个地痞跟着哄笑:“就是那个读书读傻了的,胆子比老鼠还小!”
程继东腰下意识弯了下去,一副标准的怂样,语气带着哀求:“几位大哥,我真就是路过,买酱油的,不敢多事,你们放我过去吧……”
他从头到尾,没有半点硬气,没有半点风骨,更没有半点高人风范。
怂、怕、软、退。
能忍就忍,能让就让,绝不逞强。
地痞们看他这副吓破胆的模样,只觉得无趣,压根没打算为难他。
领头的地痞挥挥手,满脸不耐:“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再敢多瞅一眼,连你一起收拾!”
程继东如蒙大赦,头也不敢抬,缩着身子贴着墙根,慌慌张张从旁边溜了过去,全程不敢抬头,更不敢多说一个字。
脱身之后,他几乎是逃着离开巷口,连头都不敢回,背影慌慌张张,活像一只被吓破胆的麻雀。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了两处眼里。
第一处:
老街口老槐树下,瞎眼卦师詹玄真依旧闭着眼,只是指尖敲龟甲的动作微微一顿,一缕极淡的气机轻轻扫过程继东狼狈的背影,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神秘感拉满,只像一个毫不在意的路人。
第二处:
拐角茶寮后,青布软轿帘微微掀开一条细缝。
詹婉琴端坐在轿中,清冷的眸子静静望着程继东落荒而逃的背影,眸中没有鄙夷,没有轻视,反而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苏嬷嬷在旁低声道:“小姐,程公子他……未免太过怯懦了。”
詹婉琴轻轻摇头,声音轻而稳:
“他不是怯懦,是真的不想惹事,是真的只想安稳过日子。”
“比起那些只会装腔作势的名门公子,这份藏在骨子里的‘怂’,反而更真。”
“他至阳命格藏得再深,本性却骗不了人——他不贪、不狠、不霸,只护着自己的小家。”
她看得通透。
程继东不是不能出手,是不敢、不想、不愿。
他怕惹祸,怕牵连爹娘,怕打破自己仅有的一点安稳。
这份怂,在詹婉琴眼里,非但不讨厌,反而格外真实。
程继东一路慌慌张张跑回家,推开院门就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娘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他这模样,吓得脸都白了:“继东!你怎么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程继东连忙摆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没有,就是路上滑了一下,吓着了。”
他不敢说刚才被地痞围堵的事,更不敢说自己怂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他心里,怂一点,才能活久一点;怂一点,才能护住爹娘。
可他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小祸事,已经让暗处那双清冷的眼睛,对他多了三分兴趣、七分认定。
老槐树下,卦师轻轻一声低叹,随风散去:
“至阳藏于怂,大巧若拙,这娃娃,倒是合老夫的眼。”
话音落,再度归于沉寂。
神秘如影,隐于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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