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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暗储粮与盐·深山探险·棋约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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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继东自渡口归来,将那枚游击队留下的竹牌仔细藏进房梁缝隙,又把张炎赏赐的银元悄悄归入木匣底层,动作轻缓,不露半分异样。爹娘见他每日早出晚归、安分守己,只当儿子一心经营小生意,心中宽慰,从不多问家中银钱往来。他依旧是那副温顺怯懦的模样,晨起帮娘揉面做饼,白日守在渡口角落,入夜便伏案默记山川地形,日子过得平淡又规律。

    随着时局风声渐紧,渡口客商口中的消息也越发纷乱。北边战事日急,物价一日三变,粮、盐、油、药这些活命物资,价格悄然攀升。程继东看在眼里,记在心头,深知乱世将至,这些东西远比银钱更为重要。他不动声色,将每日卖点心所得的收入,大半都换成了硬通货,再趁着赶集之日,分批分次购入糙米、粗盐、晒干的野菜与几包常用草药,每次只买一点点,混在柴米油盐之中带回家,悄悄藏进后院早已挖好的地窖角落。

    他从不大批量采买,更不与人议论物价,只装作寻常人家备荒的模样,低调得近乎隐形。娘见家中米面渐足,只当儿子懂事顾家,笑着叮嘱他几句注意身体,从未多想。程继东也只含糊应下,心中却清楚,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物资,将来或许就是一家人活命的根基。

    除了暗中储备物资,他一得空闲,便借着上山摘桂花、采野菜的由头,往齐云山麓与屯溪深山方向走去。他不深入险地,只在外围慢慢探查,默默记下山路走向、水源位置、村落分布,辨认哪些山坳隐蔽、哪些崖洞干燥、哪些地方远离官道与兵道。每一步都走得小心,每一处都看得仔细,将所有地形地貌牢牢刻在脑海里,只为给家人寻一处真正能避祸求生的安稳之地。

    深山之中林木茂密,风声呼啸,偶尔有飞鸟惊起,都让他心头一紧。他站在半山腰,望着脚下连绵起伏的群山,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心中那股身份割裂的迷茫再次翻涌而来。他时而觉得自己是1935年安分求生的程继东,时而又恍惚想起1995年灯火通明的城市,两种人生、两段记忆在脑海中交织缠绕,分不清是梦是醒,分不清谁是蝴蝶谁是庄周。

    他不敢去想红军长征的艰苦,更不敢去想淞沪与南京的血色,那些画面只要一浮现,便让他心口发闷。他只想守着爹娘,藏好物资,寻好退路,安安稳稳熬过这场即将到来的浩劫。可他也明白,乱世之中,想独善其身何其艰难,唯有多留几条后路,多结几分善缘,才能在风雨来临之时,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回到渡口,日子依旧如常。程继东照旧守在角落,不抢不争,待人谦和,生意稳中有升。熟客们都喜欢他的实在厚道,宁可多等片刻,也要买上一块油纸包裹的脆饼。他依旧闲时便拿出民国棋谱翻看,在木板上随手摆棋,沉浸在黑白世界之中,既是消遣,也是磨练心性。

    这日午后,日头斜照,渡口人流渐少。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程继东抬头一看,只见张炎一身便装,不带卫兵,独自一人缓步走来,手中还拎着一副精致的云子围棋。

    “小兄弟,今日清闲,可否再陪我手谈一局?”张炎脸上带着爽朗笑意,全无军官架子。

    程继东连忙起身,低头拱手,依旧是那副怯懦恭敬的模样:“长官客气,小人遵命便是。”

    两人在渡口老槐树下对坐,张炎将棋盘铺开,云子落在木盘上清脆作响。他早已看出程继东深藏不露,不再有半分轻视,落子沉稳,步步为营,拿出了全部实力。程继东依旧收着锋芒,开局温和守拙,看似处处退让,实则行棋严谨,滴水不漏。

    他的棋路没有花哨技巧,全是少年时在少年宫打下的扎实功底,算路深远,次序分明,大局观远超这个时代的棋手。每一步都看似平常,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占据要点,让张炎无处发力。中盘过后,局势已然明朗,张炎看着盘面,缓缓放下棋子,长叹一声。

    “小兄弟,我真是服了。你的棋看似平淡,却后劲无穷,根基之扎实,我平生仅见。比起城里那些所谓名家,不知高出多少境界。”

    程继东连忙低下头,轻声道:“长官过奖,小人只是胡乱下罢了。”

    张炎哈哈大笑,并不点破,反而从怀中取出一块上好的粗盐,轻轻推到他面前:“知道你做点心用得上这个,拿着。另外,过几日我营中会有一批物资过境,渡口人杂,你若是瞧见什么,只当没看见,安心做你的生意便是。”

    程继东心中一动,立刻明白这是张炎将他当作自己人,暗中提点。他连忙点头,低声应下:“小人明白,小人什么都不会说。”

    张炎满意点头,看着眼前这个低调隐忍、聪慧通透的年轻人,心中越发欣赏。他看得出来,程继东绝非池中之物,只是在刻意藏拙,等待时机。

    两人又闲谈几句,张炎便起身离去。程继东握着那块粗盐,依旧低着头,心中却越发安定。张炎的提点,等于给了他一道无形的庇护,日后在渡口,无论是地痞流氓还是兵丁巡查,都要多顾忌几分。

    暮色降临,程继东收拾好竹篮,踏上归家之路。老街炊烟四起,灯火点点,一派平静祥和的景象。可他心中清楚,这份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安宁。

    与此同时,詹府深院之内,灯火温和,青烟袅袅。詹婉琴端坐案前,刚刚为远方之人卜完一卦,卦象平稳,无灾无难。她轻轻将卦绳收起,眉目间带着一丝安然。

    苏嬷嬷在旁轻声道:“小姐,十九路军的张营长,今日又去找程公子下棋了,两人相谈甚欢。”

    詹婉琴微微颔首,声音轻柔而笃定:“他心思缜密,行事有度,自然能安稳周全。我只需在此静候,祈福安守,不必惊扰他的步调。”

    窗外晚风轻拂,带着山间的草木气息。詹婉琴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中一片平静。她相信,那个藏在市井之中、低头做事的年轻人,终究会在这乱世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程继东回到家中,吃过晚饭,悄悄回到屋内,将今日所得的粗盐妥善藏好。他坐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群山,心中默默盘算着物资储备、山路地形与人脉脉络。

    迷茫依旧存在,身份依旧纠缠,可他脚下的路,却一点点变得清晰。

    他不再纠结于庄周梦蝶,不再困惑于来路归途。

    此刻他只知道,自己是程继东,是程家的长子,是爹娘的依靠。

    他要活下去,要护着家人活下去,要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里,撑出一片小小的安宁之地。

    夜色渐深,渔梁坝沉入寂静。

    而一场更大的风雨,正在远方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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