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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毒计藏,麦香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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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呼和部落的那日,老阿古拉带着十几个牧民送了很远。他们手里捧着新纺的羊毛线和晒干的草药,非要塞给沈清辞。

    “沈姑娘,这是咱们部落最细的羊毛,你拿去织暖布。”老阿古拉红着眼眶,“等羊圈都改好了,我亲自给你送羊肉去!”

    沈清辞接过东西,心里暖烘烘的:“阿古拉大叔,你们好好养羊,比什么都强。”

    赫连烈勒着马,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忽然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用她的方式,在凛北的土地上扎下了一点根。

    一行人往东南方向的巴林部落去。巴林部落以种植少量耐寒作物为生,日子比呼和部落更苦,冬天常常断粮。沈清辞特意带上了几袋改良过的麦种,想着若是能试种成功,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路上,亲卫低声禀报:“汗王,巴图昨晚派人往赫连山大人的营地去了,看那样子,像是在报信。”

    赫连烈眼神一沉:“知道了,盯紧些。”

    沈清辞听得真切,心里咯噔一下:“赫连山会来?”

    “他想来,也得看我答不答应。”赫连烈语气冰冷,“有我在,你不用怕。”

    沈清辞点点头,心里却没放下。赫连山比巴图更阴险,若是真要动手,怕是不会像巴图那样摆在明面上。

    傍晚抵达巴林部落,这里的景象比呼和部落更萧瑟。帐篷大多是破旧的,牧民们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脸上带着菜色,看到他们来,眼神里除了警惕,更多的是麻木。

    部落族长是个名叫苏木的年轻人,父亲去年冻死了,他临危受命,性子却有些懦弱,见到赫连烈,说话都带着颤音。

    “汗王……您怎么来了?”

    “带沈姑娘来看看,能不能让部落的日子好过些。”赫连烈开门见山,“她带来了新的麦种,说是能在北地过冬。”

    苏木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新麦种?我们试过好几次了,种下去要么不发芽,要么被冻死……”

    “这次不一样。”沈清辞拿出麦种,递给他看,“这是改良过的耐寒麦种,比普通麦种晚播半个月,能避开早霜,只要管理得当,应该能有收成。”

    她又拿出图纸,上面画着如何整地、施肥、覆盖保温的法子:“巴林部落的土地偏沙质,保水性差,播种后得用碎草覆盖,既能保墒,又能防冻。”

    苏木看着图纸,又看了看麦种,犹豫着不敢接。旁边的老牧民叹了口气:“族长,要不……试试?反正地里也没什么指望了,死马当活马医呗。”

    苏木咬了咬牙,接过麦种:“好!我们试!”

    沈清辞松了口气,立刻带着牧民们选了块向阳的坡地,开始翻土。她亲自示范如何整地,如何间距播种,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却干得热火朝天。

    赫连烈站在一旁看着,见她手把手教牧民撒种,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却笑得一脸认真,心里忽然有些异样。他挥了挥手,让亲卫也上去帮忙。

    巴林部落的牧民见汗王的人都动手了,也纷纷加入进来,原本死气沉沉的营地,竟有了些生气。

    播完种已是深夜,苏木非要留他们在部落最好的帐篷里歇息。沈清辞累得沾床就睡,赫连烈却没合眼,让亲卫加强警戒,自己则守在帐篷外。

    他知道,赫连山的人随时可能来。

    果然,天快亮时,负责警戒的亲卫低声禀报:“汗王,发现几个可疑人影,在麦田附近徘徊,被我们赶走了。”

    赫连烈眼神一冷:“没惊动里面吧?”

    “没有,沈姑娘还在睡。”

    “盯紧了,别让他们耍花样。”

    亲卫领命而去。赫连烈望着麦田的方向,月光下,新翻的土地透着黑色的光泽,像藏着希望的种子。他绝不会让任何人毁了这片希望。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醒来,发现赫连烈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知道他定是守了一夜,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汗王,您怎么不多睡会儿?”

    “无妨。”赫连烈淡淡道,“去看看麦子吧。”

    两人走到麦田,却发现昨晚播种的土地被人踩了好几处,有些种子被翻了出来,散落在雪地上。苏木和几个牧民正蹲在地里,心疼得直掉眼泪。

    “是谁干的?!”苏木气得浑身发抖,“我去找他们算账!”

    “别去。”沈清辞拦住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散落的种子重新埋进土里,“踩了没关系,我们再补种就是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牧民们看着她,原本的愤怒渐渐平息,跟着一起补种起来。

    赫连烈看着那些凌乱的脚印,眼神冷得像冰。不用问,也知道是赫连山的人干的。他们不敢明着对沈清辞下手,就来毁麦田,想用这种方式逼她知难而退。

    “沈清辞。”他开口,声音低沉,“要不……先回王庭?”

    沈清辞抬起头,眼里没有退缩:“为什么要回?他们越想毁,我们越要种好。不然,岂不是让他们得逞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我还就不信了,一块麦田,还能守不住。”

    赫连烈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忽然笑了。这女人,看着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却比谁都硬。

    “好。”他点头,“那就守。”

    他立刻调了两个亲卫,让他们寸步不离地守着麦田,又让苏木组织牧民轮流巡逻。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辞一边指导牧民们管理麦田,一边教他们织暖布。巴林部落的人虽然穷,却比呼和部落更淳朴,见沈清辞真心实意为他们好,渐渐放下了戒备,待她十分亲近。

    有个叫其其格的小姑娘,每天都送一碗热奶茶给她,还偷偷把自己捡的野果塞给她。沈清辞笑着收下,教她认字,给她讲大靖的故事。

    麦田里的种子很快发了芽,嫩绿的芽尖顶着薄霜,透着勃勃生机。牧民们看着嫩芽,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里的麻木被希望取代。

    赫连烈看在眼里,心里对沈清辞的敬意又多了几分。他原以为征服一个部落,靠的是刀和马,现在才明白,有时候,一粒种子、一块暖布,比刀剑更有力量。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天下午,沈清辞正在教其其格纺线,忽然听到麦田方向传来惊呼。她心里一紧,立刻跑了过去,只见几个牧民倒在地里,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旁边放着一个空了的陶罐。

    “怎么回事?”沈清辞脸色煞白。

    苏木哭着道:“他们……他们喝了罐里的水,就变成这样了!那水是从旁边的小溪里打来的,早上还好好的……”

    沈清辞看向小溪,溪水清澈,看不出异样。她蹲下身,闻了闻陶罐,一股淡淡的杏仁味飘了过来。

    是毒!

    “快!把他们抬到通风的地方,用清水漱口!”沈清辞急声道,“谁有甘草?快拿来!”

    牧民们手忙脚乱地照做。赫连烈闻讯赶来,看到倒在地上的牧民,脸色瞬间沉如寒冰。他大步走到沈清辞身边,目光扫过陶罐和小溪,又落在那些抽搐的牧民身上,声音里淬着冰:“查!给我把下毒的人揪出来!”

    亲卫们领命,立刻四散搜查。沈清辞正忙着给牧民喂甘草水,指尖因紧张微微发颤,却依旧稳着手腕,确保每一口药都能喂进嘴里。

    “其其格,去把我药箱里的‘醒神散’拿来。”她头也不抬地吩咐,声音带着刻意的镇定。小姑娘虽吓得眼圈发红,却立刻应声跑向帐篷,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跑得飞快。

    赫连烈站在一旁,看着沈清辞有条不紊地指挥施救,心里那股无名火渐渐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明明只是个亡国公主,却在这种时候比谁都冷静,仿佛天生就该担起这些事。

    “这毒……”他蹲下身,闻了闻陶罐,眉头紧锁,“是‘牵机散’的变种,在凛北只有贵族才有可能弄到。”

    沈清辞手一顿,抬眼看向他:“赫连山?”

    “除了他,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赫连烈语气冰冷,“他不仅想毁了麦田,还想让牧民以为是你下的毒,借刀杀人。”

    正说着,有牧民慌慌张张地跑来:“汗王!沈姑娘!部落口有人在喊,说是……说是沈姑娘带来的麦种有毒,害死了人!”

    果然来了。沈清辞心里一沉,看向那些原本就心存疑虑的牧民,他们的眼神又开始动摇,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就说汉人没安好心……”

    “说不定真的是麦种有问题,不然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事?”

    苏木急得满脸通红,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老阿古拉气得发抖,指着那些人骂:“你们瞎了眼吗?沈姑娘为咱们做了多少事,你们看不见?”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沈清辞忽然站起身,扬声道:“大家静一静!”

    她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现在很害怕,也很怀疑。”她环视着众人,目光坦然,“但我可以用我大靖公主的身份起誓,这毒不是麦种带来的,也不是我下的。”

    “空口白牙,谁信你?”人群里有人喊道。

    “我有证据。”沈清辞指向小溪上游,“汗王已经派人去查了,下毒的人留下了痕迹,很快就会有结果。另外,”她拿起一株刚长出来的麦芽,举到众人面前,“这麦种是我从大靖带来的,在普济寺试种过半年,若是有毒,我何必带到这里来?又何必亲自播种、日夜看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中毒的牧民身上:“他们是喝了溪水才出事的,不是吃了麦种。若是麦种有毒,最先出事的应该是经常接触麦种的我和苏木族长,不是吗?”

    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牧民们沉默了,眼神里的怀疑渐渐消退。

    就在这时,亲卫押着两个穿着巴林部落服饰的人过来了,他们怀里还藏着一个没开封的药包。

    “汗王,人抓到了!在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和溪边的药粉一样!”

    那两人一见赫连烈,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汗王饶命!我们是被赫连山大人逼的!他说只要我们把药下到溪里,再散播谣言,就给我们十只羊!”

    真相大白。所有牧民都愣住了,随即涌上深深的愧疚。他们看着沈清辞,眼神里满是歉意,有人甚至直接跪了下来。

    “沈姑娘,对不起!是我们糊涂,错怪你了!”

    “请沈姑娘责罚!”

    沈清辞连忙扶起他们:“起来吧,不怪你们,是有人故意挑拨。当务之急是救醒他们。”

    她转身继续给中毒的牧民喂药,其其格捧着醒神散跑回来,小手冻得通红,却紧紧护着药包。沈清辞摸了摸她的头,心里暖了暖。

    直到傍晚,最后一个中毒的牧民也醒了过来,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已无大碍。沈清辞松了口气,累得几乎虚脱,赫连烈伸手扶住她,才没让她倒下。

    “没事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巴林部落的牧民们自发地围了过来,手里捧着刚做好的奶饼和热汤,一个个眼含热泪。

    “沈姑娘,我们对不起你……”

    “以后我们都听你的,你说种麦就种麦,你说织布就织布!”

    沈清辞看着他们,笑了笑,眼角却有些湿润。她知道,这次的危机不仅没有打垮她,反而让她在巴林部落的根基更稳了。

    赫连烈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沈清辞播下的,从来都不只是麦种,还有信任和希望。这些东西,比任何刀剑都更能稳固他的江山。

    “赫连山,”他低声对亲卫道,“传令下去,革去他所有职务,押回王庭,听候发落。”

    亲卫领命而去。赫连烈低头看向怀里的沈清辞,她已经累得睡着了,眉头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担心什么。

    他轻轻抚平她的眉头,动作不自觉地放柔。

    “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再伤害你。”

    夜风吹过,麦田里的嫩芽在月光下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劫后余生的希望。沈清辞在梦中似乎闻到了麦香,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只要心中有光,就不怕前路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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