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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精兵在晨光中拔营,马蹄踏碎了边境的薄霜。沈清辞跟着赫连烈坐在同一辆马车里,车帘外传来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偶尔夹杂着几句粗犷的谈笑。“他们好像一点都不紧张。”沈清辞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那是乌兰连夜给她缝上的平安结。
赫连烈正擦拭着弯刀,闻言抬眸:“上过三次战场的老兵都知道,紧张没用。倒是你,真打算直接去见那些‘故人’?”
“嗯。”沈清辞点头,“领头的是我皇叔,当年最疼我的长辈。若他还念着一丝亲情,该听我一句劝。”
赫连烈将弯刀归鞘,金属碰撞声在车厢里荡开:“亲情在权力面前,有时候不值一提。我让人查过,你这位皇叔暗中联络了三个西域部落,囤积的粮草够打半年硬仗,不像只想‘劝’你回去的样子。”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外面苍凉的戈壁。沈清辞望着远处盘旋的鹰,忽然道:“我记得小时候,皇叔总把我架在肩上看灯会,他说‘清辞以后要做全天下最自由的公主’。”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一阵骚动。赫连烈掀帘而出,沈清辞也跟着探头,只见几个穿着大靖旧部服饰的骑士拦在路中央,为首那人须发半白,却依旧挺拔,正是沈清辞的皇叔,沈鸿。
“侄女,别来无恙。”沈鸿的声音隔着风沙传来,带着几分复杂,“跟我回去吧,大靖的百姓还等着他们的公主主持大局。”
沈清辞翻身下马,赫连烈紧随其后,手按在刀柄上。
“皇叔,”她迎着风喊道,“您看这路边的田埂,去年种的还是耐旱的沙棘,今年已经改成了高产麦。那边的帐篷里,大靖的绣娘正教凛北的姑娘们绣牡丹,凛北的牧户在教汉民养羊。您说,百姓们要的‘大局’,是战火还是安稳?”
沈鸿脸色一沉:“你被这蛮夷蛊惑了!他灭了你的国,占了你的土地,你反倒帮他说话?”
“土地不分蛮夷,百姓不分族群。”沈清辞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扔了过去,“这是三个月的互市记录,大靖旧地的绸缎换凛北的皮毛,凛北的药材换大靖的茶叶,两边的税银比战前翻了一倍。皇叔,您囤积的粮草,够让多少人过个暖冬?”
沈鸿接住账册,指尖捏得发白。他身后的骑士们窃窃私语,不少人眼神动摇——他们中不少人家眷,早已在互市中得了实惠。
“放肆!”沈鸿猛地将账册摔在地上,“你忘了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忘了宫墙上的血吗?”
沈清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没忘!所以我更不能让更多人重蹈覆辙!当年若不是朝臣争斗,外敌怎会有机可乘?皇叔,您打着复国的旗号,到底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您手里的权力?”
赫连烈上前一步,挡在沈清辞身侧:“沈将军,凛北从不拒人,但也不怕事。若你执意要战,五千精兵在此候着。但若你肯撤兵,互市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沈鸿望着远处田地里忙碌的身影——有汉人,有凛北人,正合力抬着一架新织机。他沉默了许久,忽然长叹一声,调转马头:“撤兵。”
骑士们愣住了。
“皇叔!”
“撤兵!”沈鸿的声音带着疲惫,“告诉兄弟们,想回家的,领了饷银回去;想留下的,看看这片土地,是不是真的能养人。”
风沙渐停,沈清辞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忽然笑了,眼角却滑下泪来。赫连烈递给她一块手帕,声音放柔:“想哭就哭吧,这里没外人。”
她摇摇头,望着朝阳染红的天际:“不是哭,是觉得……我爹娘若在,应该会为我骄傲的。”
马车重新启动时,沈清辞靠在车壁上,不知不觉睡着了。赫连烈将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风尘,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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