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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晓卷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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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岁末盘暗账 稚子启新途

    定场诗:

    山中岁月暗中流,三柱分擎各运筹。

    蚊香袅袅通墟市,铁木铮铮解耨忧。

    壮士抚膺惭碌碌,童言无意启赳赳。

    镖旗若展南陲路,可护商财可砺矛。

    时近岁末,山中寒意渐深,木叶凋零。这一年的最后几日,木守玄于深山木楼之中,召来了洪卫亭、穆岳杵与霍粱,做一年之汇总,盘各方之进益。

    木楼厅堂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窗棂缝隙渗入的寒气。木守玄端坐主位,神色沉静。洪卫亭、穆岳杵、霍粱三人分坐左右,面前各有粗陶茶碗,热气袅袅。木昌森被父亲抱在身侧一张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裹着小袄,手里摆弄着一个阿旺伯新给他做的、带着小曲柄连杆的玩具模型,似懂非懂地听着大人们说话。

    先是洪卫亭禀报。他负责的蚊香之事,已步入正轨。盘龙寨及其能辐射影响的部分苗瑶村寨,种植除虫菊已成规模,采收、晾晒、初步研磨均有条不紊。他与穆岳杵配合,在思明州城及周边几个大圩镇,以“盘龙寨秘制避秽香”为名,通过几家可靠的杂货铺、香烛店代售,因驱蚊确有实效,且气味比寻常艾草、蒿草温和,竟渐渐有了些口碑。尤其夏日,销路颇佳。扣除收购原料、人工制作、商铺抽成及打点关节等开销,半年多来,竟也积攒下了一笔不小的银钱。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不起眼的蚊香买卖,洪卫亭在苗瑶山民中威信更增,也悄然编织了一张以货易货、信息互通的乡野网络。

    “主上,”洪卫亭声音沉稳,“此物利薄,然胜在稳妥、长久。今年所获,折银约四百七十两。相关寨民,因售花所得,冬日略宽裕,对盘龙寨感念之心愈增。往来商户、铺主,亦只当是山中特产,未生疑窦。”

    木守玄微微颔首:“阿卫辛苦。此物宜为长久之计,不必求暴利,但求稳妥,维系人心,畅通消息。”

    接着是穆岳杵。他先将蚊香销售的具体账目、合作商铺情况补充了几句,旋即话锋一转,重点落在了“脚踏打谷机”上。他口齿清晰,将如何于客家村初见脱粒机之震撼,如何与霍粱商议,如何请示主上并获准试行,如何在客家村后山设下隐秘工坊,如何谨慎选择客户、逐步外销等事,一一道来。他并未夸大其词,只陈述事实:工坊已制出“精良版”脱粒机十七台,其中五台供应客家村及左近信得过的村寨(仅收木料工本),其余十二台,已通过他建立的渠道,销往思明州内及邻县共八家客户,多为有数十亩至上百亩水田的殷实农户或中小地主。售价不一,视路途远近、客户情况而定,总计得银一百六十两。更重要的是,借此销售,他初步接触并记录了十余家可靠(或可观察)的客户背景,隐隐有了一张以“山野巧匠优质农具”为纽带的、初具雏形的信息网。

    “此物新出,口碑未彰,故售价不敢过高,且运输不易,故所售不多。”穆岳杵道,“然凡购者,用后无不称便,已有三家表示来年欲再添购,或为亲友问询。依岳杵之见,明年若能增产,并打通一两处更稳妥的州县商铺代为接洽,其利当数倍于今年。且借此物,或可结交更多田产丰饶、消息灵通之户。”

    木守玄听罢,沉吟片刻:“此物之利,不仅在银钱。岳杵谨慎行事,步步为营,甚好。所结交之户,需详加甄别,宁缺毋滥。运输之事,需再思稳妥之法。”

    最后是霍粱。他主要负责客家村及周边联络,兼协助阿旺伯的工坊。他禀报了脱粒机在本村及邻近村寨推广后的显著成效——今秋脱粒,劳力节省近半,且老弱妇孺亦可参与,村人感激不已。工坊运作顺利,阿旺伯带四名徒弟,技艺渐精,所出机器质量稳定。他也提及,因脱粒机与除虫菊之事,客家村在左近声望日隆,常有外村人来走动,他都小心应对,未露破绽。

    “主上,”霍粱总结道,“我处今年并无大项银钱进出,但村中仓廪较往年丰实,人心亦更凝聚。阿旺伯工坊所耗木料、工食,皆从岳杵兄弟处支取售机所得银两,目前略有盈余,可维持明春开工。”

    三人禀报完毕,木楼内一时静默,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木昌森似乎对大人们的账目不感兴趣,专注地拨弄着他的小模型,让那曲柄连杆“咯哒咯哒”地转动。

    洪、穆、霍三人相互对视,又看向主上,等待指示。木守玄缓缓饮了口茶,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这一年,辛苦三位了。阿卫稳守根本,联结山民;岳杵开拓商路,颇有章法;阿粱安顿乡里,助益工巧。蚊香细水长流,脱粒机初现锋芒,更难得者,是借此物此事,人心渐聚,耳目稍通。蛰伏之道,贵在隐而蓄,缓而图。汝等所做,正合此道。”

    得到主上肯定,洪卫亭与穆岳杵神色稍缓,霍粱亦觉欣慰。然而,三人心中却也都清楚,这一年之功,虽有小成,但于“大事”而言,仍是微末积累。主上胸怀复国大志,蛰伏于此,他们所尽之力,终究是太慢、太小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于木守玄下首,听完三人汇报后始终未曾开口的杜霖,忽然站了起来。他身材魁梧,此时却显得有些局促,古铜色的脸庞微微涨红,对着木守玄抱拳躬身,声音沉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惭愧:“主上!卫亭兄、岳杵兄、阿粱兄弟,皆有大才,各擅胜场。卫亭兄坐镇苗疆,联结百族,暗蓄民心;岳杵兄行商四方,货殖生利,广布耳目;阿粱兄弟扎根乡土,惠及桑梓,夯实根基。此皆实实在在之功业,可安身,可利民,亦可为我等将来大计添砖加瓦。”

    他顿了顿,虎目微垂,语气更显低沉:“唯独属下……自追随主上来到此间,终日不过操练那数十亲卫,巡守山林,防范野兽宵小。虽不敢有丝毫懈怠,然较之三位兄长所行之事,于大局,终究是……是坐食无用,空耗粮饷,愧对主上信任,亦愧对兄弟担当!” 说罢,深深一揖,不肯起身。

    杜霖乃木守玄麾下旧部,曾任军中将校,骁勇忠直,是当年跟随木守玄南下的核心武卫首领之一。流寓至此,木守玄隐姓埋名,杜霖所率的数十精锐,亦化整为零,或充作猎户,或假作山民,平日里除了护卫木家父子及这深山基业安全,便是由杜霖带领,在更隐秘的山谷中操练不辍,保持战力。然而,相比洪卫亭、穆岳杵、霍粱三人,或是联络一方势力,或是经营财货网络,或是扎根乡土惠及一方,杜霖及其部属的“用处”,在和平蛰伏期,确实显得不那么直接和“有功”。眼看一年将尽,诸人皆有所成,杜霖心中积郁的惭愧与焦灼,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

    木守玄看着杜霖,目光复杂,有理解,亦有沉思。洪卫亭三人闻言,亦收起方才略有自得的心情,神色转为肃然。他们自然知晓杜霖及其麾下儿郎的重要性——那是主上最后的武力依仗,是这深山基业的定海神针。但杜霖所言,亦是实情。终日操练而不见用,于壮志未酬的武将而言,确是一种煎熬。

    厅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木守玄正欲开口安抚,并思量是否可让杜霖及其部下,适度参与一些需武力的隐秘事务,如护送重要物资、惩戒不开眼的宵小等。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摆弄小模型的木昌森,似乎被杜霖叔叔那洪亮又带着委屈的声音吸引,抬起头,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一脸惭愧的杜霖,又看了看父亲和几位伯伯。他歪着小脑袋,似乎想了想,然后用稚嫩的嗓音,带着点孩子气的好奇,突兀地开口:

    “杜叔叔,你别难过呀。洪伯伯卖香香,穆伯伯卖打谷机,霍伯伯管着村子……都很厉害呢。” 他顿了顿,小手无意识地拨弄着玩具上的曲柄,小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嗯……杜叔叔和那些会打架的叔叔们,也很厉害啊。爹爹说过,行路的人,要有镖师保护,货物才不会丢。穆伯伯要卖东西到很远的地方,路上会不会有坏人抢东西?要是杜叔叔带着厉害的叔叔们,扮成……嗯,就是保护穆伯伯送货,不就好了吗?就像……就像护送大官、或者运宝贝的那种……‘镖局’?对,我在书上好像看过这个词儿!”

    孩童的话语清脆而天真,带着未经世事的简单联想。他将“保护穆伯伯送货”与书中看来的、模糊知道的“镖局”概念,自然而然地联系在了一起。

    然而,此言一出,木守玄、洪卫亭、穆岳杵、乃至躬身未起的杜霖,却都是浑身微微一震!

    木昌森这看似稚气的建议,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们思维的某个盲区!

    镖局!是啊,为何没想到镖局?!

    穆岳杵行商贩货,尤其是将来若蚊香、脱粒机乃至其他货物销路更广,必然涉及货物运输。这十万大山,道路崎岖,虽无大股盗匪,但山野之间,宵小之徒、剪径毛【贼】总是有的。寻常行商雇请护卫,费用不菲,且未必可靠。若有自己人组成的护卫力量,以镖局名义行事,岂非一举多得?

    其一,可光明正大地训练、集结、使用杜霖麾下的武装力量,使其从单纯的“隐伏操练”转为“半公开执行任务”,既能保持战力,又能实战锤炼,还可赚取“镖银”贴补用度,解决杜霖“坐食无用”的心结。

    其二,可为穆岳杵的商路提供可靠武装护卫,确保货物与银钱安全,尤其将来若有贵重或敏感物资运输,更是必需。

    其三,镖局行走四方,接触三教九流,信息最为灵通。借此身份,可更自然地打探消息,结交各地人物(包括官府、驿站、商旅、乃至江湖人士),编织一张比单纯行商更为立体、深入的信息与关系网络。

    其四,镖局招牌若立起来,本身即是一重掩护。谁会轻易想到,一个在思明州或附近府城挂牌营业的寻常镖局,会与蛰伏深山的“前朝余孽”有关?

    其五,正如木昌森无意中点出的——像护送大官、运送宝贝。将来若有非常之事,需要人员、物资的秘密、快速、安全转移,一支有着合法镖局身份、熟悉道路、经验丰富的武装力量,其作用将是无可估量的!

    这哪里是孩童的异想天开?这分明是一步暗藏玄机、可攻可守、可明可暗的妙棋!

    木守玄眼中精光一闪,看向儿子。木昌森正仰着小脸,似乎不明白大人们为何突然都不说话了,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有点不安地拽了拽父亲的衣袖。

    穆岳杵反应最快,商人思维让他立刻看到了其中巨大的商业价值和掩护作用,他猛地一击掌,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发颤:“小公子此言……真乃天启!镖局!妙啊!如此一来,岳杵行商,货物安全可保,且镖局行走四方,信息之灵通,远胜行商独行!更可结交各路人物,于主上大业,裨益无穷!”

    洪卫亭也捻须点头,沉声道:“小公子思虑虽出自天真,然此计确实大妙。杜兄弟与其部下,正可借此由暗转明,半公开活动,既练兵,又获利,更可为主上广布耳目。且镖局之名,合情合理,不易惹人生疑。”

    霍粱也道:“杜大哥武艺高强,治军严谨,由他主持镖局,定能震慑宵小,保货物平安。且镖局设在州城或府城,与客家村、盘龙寨遥相呼应,一旦有事,亦可互为奥援。”

    杜霖此时已直起身,虎目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脸上愧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斗志与渴望。他再次对木守玄抱拳,声音洪亮而坚定:“主上!小公子之言,如拨云见日!属下愿领此事!必为主上训练出一支能行镖、能战、能探的精锐!以镖局之名,行为主上开道铺路之实!”

    木守玄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他看向依偎在自己身边、尚不明白自己一句话掀起了多大风浪的儿子,目光深沉而复杂。森儿的“宿慧”,每每在关键时刻,以这种看似天真无意的方式,给出至关重要的点拨。蚊香如是,脱粒机如是,如今这“镖局”之议,更是如此。

    他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示意他无事,然后看向激动不已的四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压下众人心头的激荡:“森儿稚子之言,未必深意,然此议……确有可行之处。”

    他看向杜霖:“杜霖,你之忠心勇力,我素知。此前潜藏练兵,亦是为将来计,何来‘坐食无用’之说?然你既有心更进,此议或可一试。然,开镖局非同小可,非有勇力即可。需有明面身份,需打通官府关节,需选址设局,需订立镖规,需熟悉各路关卡人情……此中繁杂,远超操练。”

    杜霖大声道:“主上放心!属下虽一介武夫,然愿学!岳杵兄弟熟悉商路人情,可多加指点!只要主上允准,属下必竭尽全力,将此事办妥!”

    木守玄又看向穆岳杵:“岳杵,此事与你行商密切相关,你需全力协助杜霖。如何选择设局之地,如何打通关节,如何接洽生意,如何与行商配合,乃至初期镖师人选、路线探查,你需出谋划策。”

    穆岳杵躬身:“岳杵义不容辞!思明州城乃左近中枢,商旅往来较多,可为首选。州城之中,岳杵与几家商铺掌柜、乃至衙门中一些书办小吏,略有薄面。打点关节、租赁铺面、办理文书等事,可先行筹措。只是……”他略有迟疑,“镖局开张,需有响亮名号,亦需有能镇得住场面的‘总镖头’。杜大哥身份……”

    木守玄沉吟道:“杜霖可化名出面。至于名号……既要响亮,又不宜过于张扬,且需与我等无明面关联。你可与杜霖仔细斟酌。初期规模不宜大,接镖以稳妥为先,宁缺毋滥,重在历练队伍、熟悉门道、建立信誉。”

    “属下明白!”穆岳杵与杜霖齐声应道。

    木守玄最后环视众人,沉声道:“蚊香之事,照旧进行,稳中求进。脱粒机之事,依前议,谨慎推广,注重质量与口碑。镖局之议,既然提出,便由杜霖、岳杵详细筹划,拟出条陈,需多少银钱启动,如何人员调配,如何与现有诸事配合,一一写明,再行定夺。切记,诸事皆需以‘稳’、‘隐’为要。森儿,”他低头看向儿子,语气温和下来,“你杜叔叔他们要去开个护送货物的铺子,就像书里说的镖局,你觉得叫个什么名字好?”

    木昌森正因自己似乎“帮”杜叔叔想到了办法,而得到父亲和伯伯们的注意,小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闻言歪着头想了想,看着杜霖高大魁梧、威风凛凛的样子,又想到穆伯伯走南闯北,脱口道:“杜叔叔像大老虎一样厉害!穆伯伯到处走……嗯……叫‘威远’好不好?威风能到很远的地方!”

    “威远……”木守玄咀嚼着这两个字,点了点头,“寓意尚可,亦不算太过招摇。暂可一用。具体字号,你们再议。”

    杜霖与穆岳杵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振奋之色。“威远镖局”——这或许就是他们即将迈出的、从深山走向城镇、从隐蔽走向半公开的关键一步!

    岁末的木楼之中,炭火温暖。一次寻常的年终盘账,因着一位武将的愧疚与一位稚童的天真之语,悄然酝酿出一个可能深远影响未来的计划。深山蛰伏的力量,似乎即将伸出另一条触角,以“威远”之名,试探着触碰外界的风雨。而这一切的缘起,或许只是一个小孩子,不想看到威武的杜叔叔“难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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