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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府内,哀嚎与尖叫声早已取代了往日的丝竹管弦。仆役们如同没头的苍蝇,在亭台楼阁间四处乱撞。
有些机灵的,已经开始将主家的金银细软往自己怀里塞,盘算着从哪个狗洞里能逃出生天;有些忠心或说愚钝的,则围着几个哭天抢地的夫人小姐,不知所措。
他们都知道,天,塌了。
那个在雁门关作威作福了十多年的赵德芳,被萧家九公子当着数万将士的面,活生生剐了三百六十刀!
消息传回府里的时候,第一个晕死过去的是赵德芳最宠爱的小妾。那女人听到“凌迟”两个字,眼睛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嘴里还喃喃着“老爷……老爷……”
紧接着,整个郡守府的秩序便彻底崩塌。
“快跑啊!镇北军杀来了!”
不知是谁在后院凄厉地喊了一嗓子,本就摇摇欲坠的秩序瞬间化为泡影。
一个家丁抱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刚冲出月亮门,就和另一个抱着一卷名贵字画的仆妇撞了个满怀。
“砰——”
瓷瓶应声碎裂,那可是价值三千两的官窑瓷器,碎片在雪地里溅得到处都是。仆妇倒地,手里的字画也被踩得稀烂。
两人顾不上疼痛,也顾不上那价值千金的玩意儿,连滚带爬地继续奔逃。
“别跑了!都别跑了!”一个年迈的账房先生站在廊下,声嘶力竭地喊着,“老爷都死了,你们还能跑到哪里去?!”
然而,没人理他。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府邸里蔓延。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府邸那扇朱漆鎏金的厚重正门,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轰——!”
大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外面硬生生撞开,两扇门板带着断裂的门栓向内倒飞,砸翻了好几个挡路的家丁。
门外,风雪呼啸。
西大营统领赵铁山,身披一身被鲜血浸透后又凝固成暗红色的铁甲,手持一把还在滴血的环首刀,面无表情地踏过了门槛。
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他的身后,是五百名西大营的精锐士卒。
这些士兵,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利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们沉默地涌入,步伐整齐划一,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瞬间将府内所有的哭喊与尖叫都压了下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的老者,哆哆嗦嗦地跪倒在赵铁山面前,把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赵……赵将军饶命!小人……小人愿为将军带路,府内所有财宝……都……都在库房里,小人……小人这就带您去!”
老管家的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鲜血顺着皱纹流下来,在雪地里晕开一片殷红。
赵铁山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只是用那口音粗粝的嗓音,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封锁所有出口,一只老鼠也不许放出去。”
“是!”
五百名士兵齐声应答,声音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而落。
他们迅速散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郡守府牢牢罩住。
赵铁山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仆役和家丁,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亲兵道:“去,寻一块木板,一支笔来。”
“是!”
很快,有士兵从偏房拆了块门板,又从书房找来了笔墨。
赵铁山接过笔,手腕沉稳,在那块粗糙的木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六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私藏者,斩立决。”
每一个字,都如同刀锋一般锋利。
写完,他将笔一扔,冷冷地吩咐道:“钉在大门口,让府里的人和咱们带来的人都要知道任何人有私藏杀无赦。”
“是!”
一名士兵扛着木板,找来锤子和钉子,就在那破碎的大门旁,将这块死亡告示牌给钉了上去。
“咚!咚!咚!”
每一个锤击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郡守府所有人的心上。
跪在地上的老管家,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赵铁山这才将目光投向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带路,去库房。”
“是……是……”
老管家连滚带爬地起身,领着这群煞神,穿过抄手游廊,走向府邸深处。
一路上,但凡有试图翻墙逃跑的家丁仆役,都会被一支冰冷的箭矢毫不留情地从墙头上射下来,钉死在雪地里。
“啊——!”
一个年轻的家丁刚爬上墙头,还没来得及翻过去,一支箭矢便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后心。
他惨叫一声,从墙头栽落下来,摔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鲜血,在白雪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其他试图逃跑的人,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动。
赵铁山治军极严,他的兵,令行禁止。
少帅的命令是查封,那就绝不是抢劫。
他亲自带队,每一件物品都登记造册,每一两银子都过秤核对。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府邸最深处的库房。
老管家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吱呀——”
铁门缓缓打开,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郡守府的库房,比聚宝阁的还要夸张。
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金锭银锭,在火把的照耀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各种珍奇异宝、古玩字画,被随意地堆在角落,仿佛一钱不值的垃圾。
还有成捆成捆的绫罗绸缎,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甚至,在最里面的架子上,还摆放着几十坛封存多年的陈年佳酿,每一坛都价值千金。
士兵们看着这些,眼睛都红了。
他们想起了自己被克扣的军饷,想起了家里等着米下锅的妻儿,想起了那些因为没有足够抚恤金而办不起一场像样葬礼的袍泽兄弟。
“他娘的!”
一个年轻士兵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这些狗官,吃的都是咱们的血!”
他的眼眶红了,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他想起了自己的兄弟,那个在白狼谷战死的袍泽。
那人临死前,还拉着他的手,让他帮忙照顾家里的老娘和妻儿。
可他能怎么办?
他自己的军饷都被克扣得只剩下一半,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怎么照顾别人的家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兄弟的老娘,因为没钱治病,活活病死在破茅屋里。
而现在,他看到了这些金银财宝。
这些,本该是他们的军饷!
本该是战死兄弟的抚恤金!
却被这些蛀虫,贪墨得一干二净!
不止是他,其他士兵的眼睛也都红了。
有人咬牙切齿,有人浑身颤抖,有人眼眶湿润。
赵铁山站在库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
他跟随老王爷四十年,见过无数次战争,见过无数次死亡。
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深刻的愤怒和耻辱。
他想起了老王爷。
那个在战场上如同战神一般的男人,最后却死在了自己人的算计之下。
他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少帅们。
那些年轻的、充满朝气的生命,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永远地埋葬在了白狼谷。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些贪得无厌的蛀虫!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
他不能失态。
他是西大营的统领,他必须冷静,必须理智,必须将少帅的命令执行得完美无缺。
他指着那些财宝,对身后的书记官道:“记!一两银子都不能少!这些,都是我镇北军将士的卖命钱!”
“是!”
书记官立刻拿出账本,开始逐一登记。
“金锭,五百两一锭,共计……一百二十锭……”
“银锭,五十两一锭,共计……三百八十锭……”
“古玩字画……”
“绫罗绸缎……”
“陈年佳酿……”
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查封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府内的女眷被集中看管在后院的祠堂,仆役们则被勒令待在原地,不许走动。
然而,总有那么些自作聪明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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