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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站在所谓的“画室内”,手指攥紧。她不知道站了多久。
也许一分钟,也许十分钟。
直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你来了。”薄烬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沈听澜没回头。
她看着墙上那些照片,那些报道,那些她从未见过的自己的瞬间。
“薄烬,”她开口,声音有些涩,“这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薄烬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看着那面墙。
“2008年。樱花树下。”
沈听澜转头看薄烬,正巧撞进了薄烬的眼睛。
琥珀色眼睛里有光,很亮,也很深。像藏着太多东西,多到快要溢出来。
“那天你穿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和朋友争论一个设计方案。”薄烬望着沈听澜说,“你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画,画建筑的轮廓。”
沈听澜的呼吸停了停。
“我在旁边站了三十七秒。你却没看见我。”说话间,薄烬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看。”
沈听澜看着那些墙。
十五年。
他在这十五年的时间里,收集她的每一刻。
那些她以为无人问津的瞬间——
买菜、等孩子、熬夜、疲惫…全被他珍藏在这里。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薄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墙边,伸手轻轻抚摸一张照片。
照片上,沈听澜一个人抱着孩子在医院走廊里等待着什么。
那时候,陆念安三岁,持续高烧,照片上的沈听澜靠在墙上,眼睛半闭,满脸疲惫。
“这张,是2012年冬天拍的。那天我在医院陪一个朋友看病,看见你。你抱着孩子,在急诊室门口等了三个小时。孩子哭,你哄。孩子睡,你不敢动。”
“那时候我想,如果我是你丈夫,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抱着孩子在这里等。”
沈听澜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收紧。
“后来我查了。那天陆沉舟在开会,挂了你的电话。”
薄烬继续往前走。
下一张照片,是她手被烫伤那天。
她站在医院换药室门口,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表情空白。
“这张,是2019年,你烫伤第三天。当时你一个人来换药。医生说你伤口感染了,要清创。你坐在那里,咬着牙,一声没吭。”
他的声音轻下来。
“我站在走廊另一头,看了很久。想走过去,想问你疼不疼,想告诉你,有人在陪着你疼。”
此时的薄烬背对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像燃烧着的山火,经久不息。
“但那时的我知道自己没资格。我只是一个陌生人,我没有立场走过去,更没有资格问你疼不疼。”
他转身,看着那面墙。
“所以我只能把这些留下来。等着有那么一天,能有机会让你能看见。”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窗外城市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沈听澜走到墙边,看着那些照片。
她没想到,她生活的鸡毛蒜皮,点点滴滴,竟然被一个陌生人,完整地记录着。
“薄烬,”沈听澜开口,声音很轻,“你是在收藏我吗?”
薄烬摇头。
他走到沈听澜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不是收藏。是等待。”
“等你走出来,等你重新站起来,等你愿意回头看,看看那个一直在看你的人。”
薄烬的声音很平静,但掩埋在声音底下的东西,太浓了。
浓得像积压了十五年的岩浆,随时可能喷发。
沈听澜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继续看那些照片。
一张一张,一年一年。
她看见自己从意气风发到疲惫麻木,从笑容满面到面无表情。
她看见自己一点点被磨掉棱角,被抽干骨髓,被榨干所有。
也看见自己,终于重新站起来。
最后一张照片,是离婚当天。
她从民政局出来,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离婚证。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仔细看,那潭死水底下,有一点点光。
新生的光。
“这张,”薄烬在她身后说,“是我拍的。”
沈听澜没回头。
“那天我在车里等你。等了四个小时。从你进去,到你出来。”
他走近一步。
“你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表情。”
又近一步。
沈听澜转身。
他们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薄烬低头看她,琥珀色眼睛里全是她,“沈听澜,我想,我肯能等到了。”
从樱花树下到民政局门口。
从她结婚到她离婚。
从她最辉煌到最黯淡,再到重新发光。
他一直在等。
沈听澜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
三十三岁,身家百亿,权势熏天,却像个等待审判的囚犯,站在她面前,把十五年的一切,摊开给她看。
“薄烬,你知道现在的行为叫什么吗?”
薄烬没说话。
“这叫病态。”沈听澜自顾自地说。
薄烬点头,“我知道。”
“这叫偏执。”
“我知道。”
“这可能会吓到我。”
薄烬又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沈听澜看着薄烬。
他站在那里,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来自沈听澜的判决。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他们之间铺开一层金。
沈听澜忽然笑了。
那种很淡的、但真正的笑。
“薄烬,”她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些话,足够让任何一个正常女人转身就跑?”
薄烬的睫毛颤了颤。
“但你知道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更近了。
“我不正常。”
薄烬的眼睛亮了。
那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的亮。
“我经历了十四年不正常的关系,被消耗,被榨干,被当成工具。我以为我已经不会再被任何东西打动了。”
沈听澜抬手,轻轻碰了碰薄烬的脸。
他的皮肤有点凉,在日光下微微发烫。
“但你…你用十五年等我。不是占有,不是索取,只是等。”
沈听澜的手指从薄烬的脸颊滑落,“这份‘病态’,比那些正常的,干净多了。”
薄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敢动。
怕一动,这个梦就醒了。
沈听澜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掌控一切”的甲方。
他只是一个等了十五年的傻瓜。
一个不敢说出口、只敢用墙上的照片、用收藏的报道、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暗恋,默默守护她的傻瓜。
“薄烬,抱抱我。”沈听澜轻声道。
薄烬愣住了。
“什么?”
沈听澜没重复,只是张开手臂,看着他。
薄烬站在那里,像被定住了。
三秒。
五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把沈听澜揽进怀里。
很轻。
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沈听澜靠在薄烬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
“薄烬,”她轻声说,“你的心跳好快。”
薄烬没说话,只是把沈听澜抱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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