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中文 > 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 第一卷:楚州 第93章 求和吧

第一卷:楚州 第93章 求和吧

作者:爱吃三鲜泡馍的阿暖 返回目录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最新网址:www.23uswx.la
    大帐内的死寂,被巴图那句艰难挤出的“派个使者吧”打破后,非但没有恢复生气,反而像揭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露出了底下更加不堪的、流脓的伤口。

    乌力罕猛地停下困兽般的踱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使者?” 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枯木。

    “去楚州大营……求和。” 巴图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脸颊肌肉因为耻辱和恐惧而微微抽搐,“或许……还能谈谈?赔偿牛羊?金银?我们……我们称臣纳贡?只要……只要能先停下,保住部落的种子……”

    “求和?!” 一个金帐部落的小王,名叫脱脱不花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狼一样跳了起来,他年纪不大,继承了父亲的部分部众,此刻满脸扭曲,“巴图!你疯了吗?!向那些杀光了我们二十万勇士、屠戮我们妇孺的楚州狗求和?!草原的子孙,宁可战死,绝不跪生!”

    他的话点燃了一些人心底残存的、属于草原勇士的骄傲火苗,几个年轻气盛的头领也纷纷附和,红着眼睛叫嚷。

    但更多的,是沉默。是那种被现实砸碎了所有骨头后,连叫嚷的力气都没有的沉默。

    一个白鹿部的老贵族,头发几乎全白了,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脱脱不花,声音苍老而疲惫:“脱脱不花小王……你的血性是草原的荣耀。可你告诉我……我们拿什么去‘战死’?”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帐内众人,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二十万勇士……那是我们三大部落,加上所有附属小部,能拿出来的、最精壮的儿郎!现在呢?黑水河畔,草甸滩头,鹰愁涧谷……他们的尸骨,能把楚州城外的护城河填平!”

    他顿了顿,重重咳嗽了几声,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现在留在各部的,是什么?是像我一样,挥不动刀、拉不开弓的老头子!是还没马鞍高、只会放羊的娃娃!是死了男人、没了儿子的寡妇和母亲!还有……就是像诸位手下那些,上次大战受了伤逃回来,至今走路还不利索的残兵!”

    他的目光落在乌力罕和兀烈台身上,又缓缓移开:“主力部队?我们还有主力吗?苍狼部算是保存最好的,乌力罕族长,你敢说,你现在能立刻拉上战场、装备齐全、战马肥壮的勇士,还有多少?三万还是五万?”

    乌力罕嘴唇动了动,脸色灰败,没有回答。苍狼部确实保留了相对完整的骨架,但连番被楚州军袭扰追击,损失同样惨重,真正能战的精锐,如今恐怕连四万都凑不齐了,而且很多战马掉膘,箭矢不足。

    老贵族又看向脱脱不花:“你们金帐部落呢?几个小王互相争斗,死的人比被楚州人杀的还多!现在能凑出一万拿得动刀的人吗?”

    脱脱不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手下能战的,确实连一万都勉强,而且人心惶惶。

    “白鹿部……呵呵,” 老贵族惨笑一声,“族长死了,剩下我们这些老东西,带着一群吓破了胆的散兵……能有一万敢回头看一眼楚州军旗帜的,就算长生天保佑了。”

    他最后看向其他那些小部落的首领,那些人纷纷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他们的部落更小,上次南征几乎把青壮抽空,如今留守的,更是老弱病残居多,有些部落甚至连百人规模的战斗队伍都组织不起来了。

    “这就是我们草原联盟的‘大军’,” 老贵族的声音带着泣血般的嘲讽,“一群老头子,娃娃,寡妇,伤兵……加起来,能拿刀上马的,满打满算,有没有十万?还分散在几百里方圆,缺衣少食,建制混乱!”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却因为激动而再次剧烈咳嗽:“用这样的‘大军’,去跟那二十万配备双马三马、粮草堆积如山、人人抱着必死之心来复仇的楚州虎狼硬拼?!脱脱不花小王,你告诉我,这是‘战死’,还是……送死?让我们所有人,连同部落里那些连刀都拿不动的妇孺老弱,一起死绝死尽?!”

    大帐内落针可闻。老贵族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草原联军看似还有“联盟”外壳,实则内部早已空虚腐烂、不堪一击的真相,血淋淋地剖开,摆在了每个人面前。之前靠着仇恨和绝望勉强凝聚起来的那点士气,在这赤裸裸的实力对比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更深的恐惧。

    脱脱不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攥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却再也说不出“战死”的话。他身后的年轻头领们也哑火了,眼中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那……那我们怎么办?” 一个小部落的首领带着哭腔问道,“打又打不过,跑……楚州人的骑兵比我们还快,烧光了草场,污染了水源,我们能跑到哪里去?漠北?现在过去,也是死路一条啊!”

    恐慌再次蔓延,比之前更加具体,更加绝望。有人开始低声念叨着部族祖先的名号,有人则眼神发直,仿佛已经看到了部族覆灭的景象。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来自一个以勇悍著称的中型部落首领,他眼中还残留着一丝不甘的凶光:“霜狼重骑!我们还有霜狼重骑!那是草原上最锋利的刀!上次大战虽然损失惨重,但应该还有种子!集合起来,冲他一次!就算不能赢,也要崩掉他们满嘴牙!”

    “霜狼重骑”四个字,让一些人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火光。那是草原上最精锐的重甲骑兵,人马皆覆重甲,冲锋起来如同钢铁洪流,曾经是草原对抗中原边军的王牌。

    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坐在阴影里,一直未曾开口的兀烈台。这位“草原之山”,曾经是霜狼重骑的精神象征之一,也是最了解其虚实的人。

    兀烈台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提议的首领,又掠过众人脸上那点可怜的希望,最终,化为一抹深沉的叹息。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霜狼重骑……现在,还能凑出多少?”

    他微微摇头,自问自答,每一个字都冰冷而现实:

    “上次南征,我们几乎带走了草原几乎全部的霜狼重骑” 他看了一眼乌力罕,“恐怕现在就苍狼部还能凑出几百骑,算是保存较多的。”

    他顿了顿,仿佛在计算那些染血的数字:“楚州城下决战,世子楚骁率死士逆冲中军,首要目标就是霜狼骑的指挥核心‘八狼卫’以及其亲卫。那一战,霜狼重骑先锋被击溃,八狼卫七死一逃,重骑兵阵型大乱,损失惨重。随后楚州军疯狂追杀,重甲骑兵行动相对迟缓,撤退不及者……十不存五六。”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溃退途中,又遭楚州轻骑不断袭扰,沉重的铠甲成为拖累,不少勇士为了逃命,不得不弃甲……战马倒毙、失散者更是不计其数。” 兀烈台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讲述着最残酷的损失,“如今,金帐部落的霜狼重骑,基本已不存在,白鹿部……苏赫族长战死,部族溃散,其霜狼骑建制已彻底消失。”

    他看向乌力罕:“如今,能立刻披挂上阵、人马甲胄相对齐全的霜狼重骑……”

    他沉默了片刻,吐出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数字:

    “整个草原……恐怕不足三千骑。”

    “而且,” 他补充道,粉碎了最后一点幻想,“战马经过一冬饥寒和奔逃,膘情很差,难以负担重甲长时间冲锋。专用的破甲重矛、长刀,丢失严重。更重要的是——操控霜狼重骑,需要最勇悍的武士和最健壮的战马,更需要长期的配合训练。现在各部剩下的精锐勇士本就稀少,仓促间,连凑齐这三千骑合格的人选,都极其困难。”

    不足三千!残缺不全!人困马乏!

    这就是曾经让中原边军闻风丧胆的草原王牌,如今的样子。

    “这……这就是我们整个草原……最后的家底了?” 那个提议的首领瘫坐下去,脸色灰败,喃喃自语。

    用这不足三千、状态不佳的重骑兵,去冲击二十万怀揣必死之心、严阵以待的楚州大军?那已经不是“崩掉对方满嘴牙”的问题了,那是把最后一点钢牙主动送上去给对方砸碎!

    最后的希望,也熄灭了。大帐内彻底被绝望的黑暗吞噬。连最激进的人,此刻也说不出话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对命运即将终结的恐惧。

    乌力罕看着儿子巴图,巴图也看着父亲。父子俩眼中,是同样的绝望,以及在那绝望深处,滋生出的、一丝别无选择的、卑微的念头。

    巴图舔了舔再次干裂出血的嘴唇,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重砸在乌力罕心上:

    “父亲……使者……也许……是唯一能……试一试的……办法了。至少……把条件……开到极致?称臣?纳贡?为奴为仆?只要……留下一点血脉……”

    乌力罕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猛地睁开,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片死寂的冰寒。他不再看儿子,而是转向兀烈台,声音嘶哑:“……你看?”

    兀烈台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帐内那些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部落首领,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了然:“……可以一试。但,莫抱希望。楚雄若肯和谈,便不会有今日之师。派去的使者……须有赴死的觉悟。”

    乌力罕咬牙:“好!那就……试试!选个机灵点的,识得中原文字礼仪,最好……与楚州有过些瓜葛,能说上话的。但……身份不能太低。” 他到底还存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又本能地想要保护自己真正的心腹。

    最终,人选落在了那个白鹿部的老贵族身上。他年纪大,在各部有些虚名,早年确实与楚州边市有些皮毛交易,认得几个汉字,更重要的是,白鹿部已垮,他这样的人,即便死了,对苍狼部主导的联盟影响最小。

    老贵族听明白这近乎送死的任务后,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静。他换上了一身相对体面的旧袍子,带上了一根象征使者身份的、镶嵌着廉价绿松石的节杖,还有一份用他所能想到的最卑微词句写就的求和文书——上面罗列了草原愿意称臣、岁岁纳贡、送出质子、乃至划出大片草场作为“赎罪之地”等近乎无条件投降的条件。

    带着两个同样面无人色、被强征来的年轻随从,老贵族骑上一匹还算温顺的老马,最后一次回头,望了望圣山朦胧的影子,然后催动马匹,向着南方那片杀机四伏、代表着最终审判的楚州大军营地方向,踉跄而去。他的背影,在初春荒凉的草原上,渺小而悲凉,像一片即将被狂风彻底撕碎的枯叶。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