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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陈红梅听到敲门声,一把拉开红漆木门。
她眼睛一亮,赶紧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
苏云跨过高高的门槛,带进一股大西北特有的干冷寒气。
他随手把肩上那个沉甸甸的麻袋搁在正房门外的墙根下。
“外头风硬,进屋说。”
苏云嗓音沉稳。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房。
火墙烧的滚烫,屋子里暖烘烘的,把苏云身上的寒气瞬间驱散。
苏云走到八仙桌前,单手拉开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拉链。
刺啦一声。
苏云单臂发力,直接从包里拎出一个四四方方带长天线的红色物件。
哐当一声。
这个沉重的红灯牌收音机,被他稳稳的摆在发烫的八仙桌中央。
正房里的动静,惹得在西厢房做针线活的林婉儿和顾家姐妹挑开棉门帘走了进来。
刚一进门。
三个女孩的脚步瞬间像是生了根,死死钉在了青砖地面上。
红漆实木的烤漆外壳,一排锃亮的金属旋钮,还有那个很有年代感的大喇叭网罩。
在这简陋的戈壁滩土房里,这台收音机散发着一股强烈的现代工业气息。
林婉儿双手死死捂住了嘴,清丽的眼眸慢慢瞪圆了。
顾清霜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彻底的错愕。
“我的老天爷……”
顾清雪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都在发颤。
“这是红灯牌七灯电子管的收音机?”
几个女孩全被震住了。
在这连一盒火柴都要算计着用的七十年代大西北。
别说七队这偏远的戈壁滩了,就是整个东风公社,连钱书记的办公桌上都没有这么高级的紧俏货。
顾清雪大着胆子往前凑了两步。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想去摸那锃亮的调频旋钮,可快碰到时又触电般的缩了回来。
“苏云哥,这……这是你从县革委会或者哪个大首长那里借来撑门面的吧?”
顾清雪小心翼翼的问,生怕不小心给碰坏了赔不起。
苏云眼皮微撩,面色如常。
他顺手从大衣兜里摸出几节新的一号干电池。
咔哒一声。
他动作利落的抠开收音机后盖,把干电池一节节塞了进去。
“自己家的东西,随便听。”
苏云的语气风轻云淡,好像拿回来的不是什么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罕物,而是一块普通的黄泥巴。
啪的一声,苏云合上了后盖。
“随便扭。”
“自己家的?”
陈红梅在一旁听得喉咙发紧。
她两世为人,太清楚这台收音机在阿克苏县城的含金量了。
这根本不是有钱或者有工业券就能弄到的东西,这是实打实的级别待遇。
苏云今天一个人去了一趟县城,不到一天时间,不仅毫发无损的顶着白毛风回来。
竟然还能把这种神仙玩意儿直接抱回了炕头上。
陈红梅死死盯着苏云那宽阔结实的后背。
这男人背后到底藏着多恐怖的黑白两道能量,才能在这吃人的大西北如此手眼通天?
苏云没有理会几个女人的震惊。
他转身走到门外,单臂一较力,把那个百十斤重的麻袋单手拎进了正房。
哗啦一声。
麻袋口一解开,里面的东西全被他倒在灶台旁的大铁盆里。
几十斤挂着厚膘的鲜猪肉,带着一股浓郁的肉味,瞬间堆满了一盆。
旁边还散落着整套的大料、八角、桂皮等名贵调料。
紧接着。
苏云又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八仙桌上掏。
两罐麦乳精。
三大包花花绿绿的上海大白兔奶糖。
还有两匹极其紧俏的细棉布。
“这棉布婉儿拿着,给大伙儿一人裁两身贴身的线衣。”
苏云指了指桌子。
“麦乳精和奶糖留着,你们平时干活累了慢慢甜嘴。”
苏云的声音在这满屋子的奢华物资中,显得格外随意。
几个女孩看着这一桌一地的尖货,连呼吸都不会了。
这哪里是下乡知青在苦寒戈壁滩上熬日子?
这排场,这伙食,直接把沪市京城那些干部家庭都比了下去。
苏云没管她们傻愣的神情。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收音机顶端那根金属天线。
刺啦一声。
半米长的天线被他一节节拔出,直指屋顶。
随后。
他的手指搭在了那个锃亮的调频旋钮上。
随着旋钮缓缓转动,收音机的大喇叭里立刻传出了一阵沙沙的微弱电流声。
在这十几秒找台的杂音时间里。
整个正房里鸦雀无声。
陈红梅、林婉儿和顾家姐妹,四个女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四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巴掌大的喇叭网罩。
她们的心跳,随着旋钮发出的咔哒声,一点点提到了嗓子眼。
刺啦一声。
最后微弱的杂音彻底消失。
紧接着,一个极其清晰、字正腔圆的女播音员声音,带着独属于这个年代的昂扬与激情,在大喇叭里响彻开来。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为您播放乐曲……”
下一秒。
激昂浑厚的东方红管弦乐,在这大西北荒凉的大院正房内轰然奏响。
音质干净醇厚,没有一丝杂音。
这极具穿透力的乐曲声,带着一股魔力。
直接把千里外京城沪市的现代繁华,强行拉进了这间与世隔绝的戈壁土房。
林婉儿听着那久违又字正腔圆的广播声,眼眶瞬间红透了。
两行清泪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毫无征兆的滑落下来。
她曾经在沪市弄堂里,天天都能听到这样的广播。
可自从下了乡,来到这被黄沙风雪掩埋的十二团七队,她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这种声音了。
顾清霜和顾清雪紧紧抓着彼此的手,眼底闪烁着狂热的亮光。
陈红梅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把眼角的酸涩硬生生憋了回去。
在这一刻。
这座高墙大院,在她心里再也不是被迫发配、躲避风雪的苦寒囚笼。
苏云用这绝对碾压时代的物资和顶级工业品。
把这座大院,彻底打造成了一个独立于大西北贫困苦难之外的逍遥桃花源。
这几个女人的归属感,被苏云这翻手为云的降维打击手段,死死焊死在了这面红砖墙内。
此时,夜色深沉。
清脆激昂的广播乐曲声,不仅填满了温暖如春的正房。
这无形的电波,更是顺着红砖墙和高高的烟囱,强势的穿透了大西北凛冽的寒风。
东方红的旋律在空旷的雪夜里飘荡。
一路传到了半里地外,七队空旷的打麦场上。
正在打麦场草棚子里查夜的马胜利和孔会计,同时僵在了原地。
马胜利嘴里叼着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砸在没过脚脖子的积雪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嗤啦声,瞬间熄灭。
孔会计枯瘦的双手死死抓着破棉袄的衣摆,两眼瞪得滚圆。
两人站在雪壳子里,迎着刺骨的风口,死死听着从知青大院方向飘来的字正腔圆的播音腔。
满脸都是见鬼般的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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