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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李家别墅二楼主卧。乔雪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腹部的抽痛一阵接一阵,不算剧烈,但持续不断,像有人拿钝刀子慢慢磨。她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被单,冷汗浸湿了睡衣的后背。
医生说过,双胞胎孕晚期会辛苦,但她没想到这么难熬。才六个月,已经像背了两袋大米,走几步就喘,躺下就反酸,侧睡时宝宝踢得厉害,平躺又压得呼吸困难。
更要命的是失眠。自从柳长衍那晚离开,她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一闭眼,就是雨夜里他湿透的脸,是他红着眼说“对不起”,是他最后那句“我不会放弃”。
她知道,他说到做到。这半个月,柳家的司机每天“路过”李家别墅,柳家的保姆“碰巧”送来补品,甚至柳家的律师也“善意”地联系过,说“可以代为处理孕期法律事宜”。
都被李瑞安挡回去了。
但乔雪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柳家在燕城势力太大,真要硬来,李家挡不住。
可她能怎么办?接受柳家的“补偿”?拿着钱,让两个孩子认祖归宗,然后像古代妾室一样,被“妥善安置”在某个地方,定期让柳家来看看孩子?
不。她宁可带着孩子远走高飞,也不愿那样活着。
腹部的抽痛又来了,这次更重些。乔雪霖闷哼一声,撑着坐起来。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晕里,能看见床头柜上摆着的孕期维生素、钙片、铁剂,还有一本沈随安手写的“注意事项”。
她伸手想去拿水杯,但手抖得厉害,杯子碰倒了,水洒了一床。
“姐?”
门被轻轻推开,沈随安探进头来。她穿着浅粉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也是刚醒。
“我听见动静,过来看看。”她快步走进来,看见湿了的床单和被乔雪霖按着的腹部,脸色一变,“又不舒服了?要不要叫救护车?”
“不用。”乔雪霖摇头,声音虚弱,“老毛病,缓一会儿就好。就是水洒了……”
“我收拾。”沈随安扶她到旁边沙发坐下,然后麻利地换床单、换被套,又从自己房间抱来干净的被子。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收拾完,她又去厨房热了杯牛奶,加了一勺蜂蜜,端过来:“妈说喝这个能安神。你试试。”
乔雪霖接过,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腹部的抽痛似乎真的缓和了些。
“随安,”她轻声说,“这么晚还吵醒你,对不起。”
“说什么呢。”沈随安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我是你妹妹,照顾你是应该的。再说了,我也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沈随安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瑞桥的offer正式下来了,下个月15号报到。我在想……我走了,你怎么办。”
乔雪霖的手紧了紧。
这半个月,沈随安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她。陪她产检,陪她散步,帮她按摩浮肿的腿,给她念育儿书,甚至学会了煲好几种汤。有妹妹在,那些难熬的孕期反应,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可现在,妹妹要走了。
要去N国,去一年。
“傻丫头,”乔雪霖放下杯子,轻轻搂住她,“我能照顾自己。你忘了?我这半年,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可那时候你是一个人,现在有宝宝了。”沈随安靠在她肩上,眼泪掉下来,“姐,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宝宝。我怕我走了,没人陪你说话,没人给你按摩,没人……”
“有妈呢,有大哥二哥呢。”乔雪霖擦掉她的眼泪,“再说了,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我们可以每天视频。你放假了,也能回来看我。一年很快的,一眨眼就过去了。”
她说得轻松,但沈随安听出了里面的不舍。
“姐,”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乔雪霖,“在走之前,我想为你做件事。”
“什么事?”
“调查柳家。”沈随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大哥虽然查了,但他查的是柳长衍。我想查柳家整个家族,查他们有什么把柄,有什么弱点。这样,就算我走了,他们也不敢轻易动你。”
乔雪霖怔住了。
“随安,这太危险了。柳家不是普通人家,你一个学生……”
“我有我的办法。”沈随安握住她的手,“我在燕大图书馆做兼职,能接触到很多数据库。而且,我认识一个学姐,她爸是搞调查记者的,手里有很多料。我想试试。”
“不行。”乔雪霖摇头,语气坚决,“我不许你冒险。柳家的事,大哥会处理。你好好读书,平平安安的,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
“可是……”
“没有可是。”乔雪霖打断她,眼神温柔但坚定,“随安,你是妹妹,我是姐姐。该我保护你,不是你保护我。明白吗?”
沈随安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
乔雪霖擦掉她的泪,轻声说:“走,陪我去阳台坐会儿。屋里闷。”
阳台,星空下。
五月的夜风很温柔,带着玉兰的香气。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散落的星子,近处的花园里,虫鸣细细碎碎。
乔雪霖在藤椅上坐下,沈随安给她盖上薄毯。姐妹俩并肩坐着,抬头看天。
今晚的星空很美,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带,横亘夜空。
“随安,”乔雪霖忽然开口,“你想过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沈随安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冯峨问过,李勇问过,李承安也问过。但每次,她都说“不想”。
可此刻,面对星空,面对这个同样失去过家人的姐姐,她说实话了。
“想过。”她轻声说,“尤其是小时候,看到别的同学有爸爸妈妈来接,我会想,我的爸爸妈妈长什么样?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了?后来长大了,查了当年的新闻,知道他们是出车祸走的,才不胡思乱想了。”
“那……你想知道更多吗?”乔雪霖转头看她,“比如,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的哥哥们,是什么样的?”
沈随安沉默了很久。
“想,但不敢。”她最终说,“我怕知道太多,会难过。会想,如果他们还在,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有一个完整的家,有爸爸妈妈疼,有哥哥宠?”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了:“可是姐,我不能那么想。因为那么想,就是对现在这个家的背叛。爸妈对我那么好,大哥二哥对我那么好,我不能再贪心,想要更多。”
乔雪霖握紧她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自己这二十二年,在乔家的日子。养父母对她不算差,但总隔着层什么。她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知道自己不属于那里,所以拼命讨好,拼命懂事,拼命……不让自己成为一个负担。
后来遇到柳长衍,她以为终于找到了归属。结果,还是一样。
她好像永远在找“家”,永远在找“归属”,永远在找那个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安心停靠的地方。
直到被找回来,回到李家。
这里的每个人,都对她毫无保留地好。好得让她害怕,好得让她觉得自己不配。
“随安,”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刚回来那几天,每天晚上都做梦,梦到这是一场梦,醒来我又在那个出租屋,一个人,怀着孩子,不知道明天在哪。”
沈随安的眼泪掉下来。
“然后早上醒来,看见妈在厨房熬汤,听见爸在院子浇花,听见你在门外轻声问‘姐姐醒了吗’,我就觉得……真好啊。如果这是梦,我愿意一辈子不醒。”
她抬手,擦掉沈随安的泪:“所以随安,你不是贪心。你只是……终于找到了家。而我,也终于回家了。我们是彼此的家人,这比什么都重要。”
沈随安用力点头,扑进她怀里:“姐,你永远是我姐姐。永远都是。”
“嗯,永远都是。”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星空下,两个女孩相拥而泣,又相视而笑。
那些关于血缘、关于归属、关于“我是谁”的迷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们是姐妹,是家人,是彼此在黑暗里握紧的手,是风雨中互相撑起的伞。
这就够了。
凌晨两点,客厅。
沈随安睡不着,下楼喝水。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李瑞安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大哥?”她轻声问,“还没睡?”
“嗯,在处理邮件。”李瑞安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怎么下来了?”
“睡不着,陪姐姐聊了会儿天。”沈随安在他身边坐下,看见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愣了一下,“这是……柳家的财务报告?”
“嗯。”李瑞安没瞒她,“柳氏集团最近在东南亚有个大项目,投资很大。我在看有没有纰漏。”
“大哥,”沈随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柳家……真的会来抢孩子吗?”
李瑞安沉默了几秒,道:“柳老爷子那种人,最看重血脉传承。雪霖怀的是柳家的孙子孙女,他不会放手的。但他要面子,不会明抢。最大的可能是……”
“是什么?”
“逼柳长衍结婚,然后让雪霖的孩子以‘私生子’的身份认祖归宗。柳家出钱养,但孩子不归雪霖,她只能定期探视。”
沈随安倒抽一口凉气:“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法律上说得过去。”李瑞安苦笑,“私生子和婚生子享有同等继承权,这是法律规定。如果柳家要走法律途径,我们很难阻止。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柳家倒了,或者柳长衍自己放弃。”李瑞安看着电脑屏幕,眼神很冷,“我在想办法。但需要时间。”
沈随安想起乔雪霖说“我不许你冒险”时的眼神,心里一阵难受。
“大哥,”她轻声说,“我想帮姐姐。在走之前,我想做点什么。”
“你要去瑞桥,好好读书,就是对雪霖最大的帮助。”李瑞安拍拍她的肩,“家里的事,有大哥。你安心去追求你的梦想,学成回来,帮大哥打理公司,那时候,你就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了。”
“可是……”
“没有可是。”李瑞安打断她,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随安,你不是小孩子了,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调查柳家这种事,大哥来做。你的任务,是照顾好自己,平安回来。明白吗?”
沈随安咬着嘴唇,最终点头。
“好了,去睡吧。”李瑞安合上电脑,“明天我约了简悦,你要不要一起去?她说想请你吃饭,给你饯行。”
“好啊。”沈随安眼睛亮了,“简悦姐人真好。”
“嗯,她是很好。”李瑞安笑了笑,眼神温柔。
沈随安看着他,忽然问:“大哥,你和简悦姐……有进展了吗?”
“算有吧。”李瑞安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说,可以从朋友做起。慢慢来,不急。”
“那就好。”沈随安真心为他高兴,“大哥,你一定会幸福的。”
“你也是。”
第二天上午,乔雪霖房间。
沈随安抱着一堆毛线和钩针进来:“姐,我今天不陪你散步了,我要学钩婴儿鞋!”
乔雪霖正在看育儿书,闻言笑了:“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给你肚子里的宝宝钩啊。”沈随安在她身边坐下,摊开毛线,“我看网上说,手工做的比买的有心意。我要在走之前,给两个宝宝一人钩一双,等他们出生了穿。”
乔雪霖眼眶一热:“傻丫头,你有这个心就够了,不用真做。很费时间的。”
“不费,我学得快。”沈随安拿出手机,找出教程视频,“你看,第一步,起针……诶,这个针怎么绕?”
乔雪霖看她笨手笨脚的样子,笑了。她拿过钩针和毛线:“来,姐教你。我小时候在乔家,跟我养母学过。她手很巧,可惜……”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黯淡了些。
沈随安握住她的手:“姐,以后我陪你钩。咱们钩好多好多小鞋子,小帽子,小衣服。等宝宝出生了,把他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好。”乔雪霖挤出一个笑,拿起钩针,“看,这样绕……对,再穿过去……拉紧……”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钩针碰撞的轻微声响,和沈随安偶尔的提问。
“姐,这个线头怎么藏?”
“这样,钩进去就好。”
“哇,姐你手真巧!我这个歪歪扭扭的……”
“第一次都这样,多练练就好了。”
“姐,宝宝生出来,会像谁啊?”
“希望像你,漂亮,聪明。”
“才不,要像姐,温柔,坚强。”
乔雪霖笑了,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随安,等你从N国回来,宝宝应该会叫小姨了。到时候,让他们第一句话就叫你。”
“真的吗?”沈随安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要教他们说‘小姨最漂亮’!”
“好,教他们说‘小姨最漂亮’。”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阳光里飘散,像细碎的金子。
那一刻,乔雪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多好。
没有柳家,没有伤痛,没有离别。只有阳光,毛线,和妹妹温暖的笑脸。
可她知道,时间不会停。
妹妹要走了,宝宝要出生了,柳家的事要解决,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她不怕了。
因为她有家,有家人,有握在手里的温暖,有值得期待的未来。
这就够了。
乔雪霖低下头,继续教妹妹钩针。一针,一线,慢慢钩出一个稚嫩却坚定的形状。
像生活,像希望,像所有在伤痛后依然选择前行的人。
缓慢,但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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