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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桌案上噼啪作响,爆出一朵细碎的灯花,将那宣纸上刚刚破解的密信照得忽明忽暗。林凡死死盯着信笺上那个最终浮现出的日期——白露,恰是皇家秋猎启程之日。“好大的胆子。”林凡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透骨的寒意。
窗外的天色早已大亮,但他却觉得眼前一片昏暗。这封信不仅仅是一次情报的传递,更是一份迟来的战书。信中暗语所指的“猎物”,并非林中走兽,而是那位将在半月后离京、前往围场“御驾亲征”的当今天子。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玄七推门而入,刚要汇报京畿卫的布防情况,便看到林凡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
“统领,这信……”玄七瞥见桌上的宣纸,神色骤变。
“不仅仅是细作网。”林凡手指重重地叩击着桌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是一场针对皇帝的刺杀大阴谋。而且,能在皇家秋猎的安保部署中动手脚,甚至精准选定在围场动手,参与策划者必有宫廷内部人员。”
玄七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剧烈收缩:“宫廷内部?那是说……”
“不管是内廷宦官,还是负责秋猎筹办的禁军高位,必有鬼魅。”林凡抓起那封密信,揉成一团塞入袖中,“距离秋猎仅剩半月,我们没有时间慢慢顺藤摸瓜了。这盘棋,对方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而我们才刚刚看清局面的全貌。”
“属下这就去集合人手!”
“不用集合大队,带几个好手跟我走。”林凡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黑色的披风在身后卷起一道凌厉的风声,“我现在就进宫,必须面圣。只有陛下的亲口旨意,才能在半个月内重新洗牌秋猎的防卫。”
马蹄声如急雷般碾过长街,惊得路边的摊贩纷纷避让。林凡此时顾不得什么官仪礼数,一路策马狂奔,直至皇宫正门的广场前才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在汉白玉的地面上踩出一朵碎石飞溅的浪花。
然而,等待他的并非通行的许可。
宫门紧闭,两排金甲禁军面无表情地持枪而立,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而在宫门之下,早已有一人等候多时。那是内廷的大太监王公公,手里捏着一柄拂尘,嘴角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似笑非笑。
“哟,这不是林大人吗?”王公公迈着碎步迎了上来,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这一大早的,怎么这般火急火燎?要是惊扰了圣驾,这罪名,咱们靖夜司可担待不起啊。”
林凡翻身下马,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王公公的脸,冷声道:“我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面奏陛下,速速开门。”
王公公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根拂尘在空中画了个圆弧,仿佛是在拒绝,又像是在嘲讽:“林大人,不是咱家不通融。实在是陛下这几日为了秋猎的事操劳,昨夜彻夜未眠,刚刚才歇下。临行前特意吩咐了,除了几位内阁大学士和兵部尚书,其余外臣一概不见。”
“不见?”林凡上前一步,浑身散发的煞气逼得王公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王公公,你应该知道,这时候拦我,后果是什么。”
王公公脸色一白,随即强撑着笑道:“林大人,这是什么话。咱家也是按旨意办事。再说了,您那靖夜司最近风头正盛,查案查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闯宫见驾?莫非是京城又要出什么乱子了?”
他的话里带着刺,暗指林凡无事生非。
林凡盯着王公公那双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眼睛,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皇帝虽然喜好享乐,但也绝非昏庸之辈,尤其是在涉及皇权稳固的大事上,向来敏感。如今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皇帝却突然下令“不见外臣”,还要专心筹备秋猎,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那深藏宫中的“鬼”,已经提前封死了所有告警的渠道?
“让开。”林凡的声音沉了下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今天这宫门,我闯也得闯,不闯也得闯。”
“林凡!”王公公尖叫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这是要谋反吗?!来人啊!护驾!”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侧的金甲禁军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长枪交叉,寒光森森,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枪林。数百双眼睛死死盯着林凡,只要他敢再动一步,立刻就会变成刺猬。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玄七手按在剑柄上,站在林凡身后半步,浑身的肌肉紧绷如铁,随时准备拼命。
林凡看着眼前那一片冰冷的枪尖,又看了一眼那巍峨高耸的宫墙。那厚重的朱漆大门仿佛一只紧闭的巨口,吞噬了所有的声音与求救。
如果此时强攻,即便靖夜司能杀穿禁军,他也背上了“逼宫”的罪名。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正巴不得他犯错,好借机除了他,甚至以此动摇皇帝对他的信任。
这就是一个局。一个完美的请君入瓮。
对方算准了他会发现端倪,也算准了他会急不可耐地入宫告密,于是提前一步,利用皇帝的疲惫和对琐事的厌烦,关上了这扇救命的门。
“林大人,请回吧。”王公公见禁军压境,胆气又壮了几分,阴阳怪气地说道,“秋猎在即,陛下需要清净。您要是真有什么大事,不妨写成奏折,通过通政司递上去,也好让陛下定夺。”
递奏折?等那走完流程,送到御前,黄花菜都凉了。
林凡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许久,最终缓缓松开。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宫门,仿佛要透过这道门看清那金銮殿上的人心。
“好,很好。”林凡冷笑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王公公,记住了。今日这宫门你关得紧,若有朝一日这宫里起了火,希望你的拂尘还能扇得动。”
“借您吉言,咱家这就去替陛下祈福。”王公公皮笑肉不笑地回礼,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林凡翻身上马,没有再回头看那扇宫门一眼。他知道,这场阴谋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邃。从兵部的换粮,到京城的死士,再到如今宫门的紧闭,这一环扣一环的毒计,显然是经过了精心计算。
既然正门走不通,那就只能走夜路了。
“走。”林凡一夹马腹,调转马头,黑色的身影再次冲入喧嚣的街道。
玄七紧随其后,低声问道:“统领,咱们现在去哪?回靖夜司吗?”
林凡望着前方那鳞次栉比的屋宇,目光逐渐变得幽深:“回什么靖夜司。既然他们想在秋猎动手,那咱们就先去把这场戏的台子拆了。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靖夜司不再盯着朝堂,我要你去查所有负责秋猎后勤的商户,还有围场周边的山林地图。”
“是!”
“还有,”林凡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去找长公主。这宫里的门进不去,总有人能替我们把话递进去。既然这是一场针对皇帝的刺杀,那就要把水搅浑,浑到连鱼都看不清路的时候,才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林凡冷峻的侧脸上,却照不暖他眼底的寒冰。秋猎在即,京城上空的乌云已压到了极致,而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一把复仇的利刃,正在悄然磨砺,只待那一日,血溅五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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