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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镇北王府。
夜已经很深了。
可书房里的灯，依旧亮着。
北风呼啸而过，撞击在窗棂之上，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徐龙象坐在案前。
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地图之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北莽各部的位置，以及这些年来北境收集到的情报。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
又一下。
脸上没有半点焦躁。
反而带着一种近乎于胜券在握的平静。
范离站在一旁。
看着自己的主子。
他已经很多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不是因为北境的事情。
而是因为他越来越看不懂徐龙象了。
以前的徐龙象虽然骄傲。
但至少还会听劝。
会权衡利弊。
可是如今。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北境世子，似乎正在一步步走向一个他自己都无法回头的位置。
“殿下。”
范离终于开口。
“北莽那边的消息，刚刚传回来。”
徐龙象抬起头。
“说。”
范离沉默片刻。
然后将手中的密信放到了桌上。
“二皇子拓跋隼和大皇子呼延烈之间，最近动作频繁。”
“老汗王病重，北莽各部已经开始暗中站队。”
“按照我们的判断，再过一个月，北莽内部必然会爆发争斗。”
徐龙象拿起密信扫了一眼。
嘴角微微扬起。
“很好。”
范离皱眉。
“殿下，你不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吗？”
徐龙象看向他。
“哪里奇怪？”
范离指了指密信。
“以前北莽虽然内部争斗不断，但几个皇子之间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是最近，所有人的动作都突然加快。”
“就像……”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就像有人在暗中推动。”
徐龙象笑了。
“范离，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疑神疑鬼了？”
范离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徐龙象。
徐龙象站起身。
走到了窗边。
窗外，是北境连绵的军营。
三十万铁骑驻扎于此。
那是他的底气。
也是他的资本。
“北莽乱，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乱。”
“不是有人推动。”
“天下大势，本就是如此。”
徐龙象背着手。
声音平静。
“如今秦牧吞并离阳，看似风光无限。”
“实际上呢？”
“离阳刚刚归顺，赵清雪虽然嫁入大秦，但离阳那些旧臣真的甘心吗？”
“张巨鹿、顾剑棠、李淳风。”
“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
“他们现在低头，只是因为秦牧的实力。”
“不是因为服他。”
范离沉默。
徐龙象继续说道：
“所以大秦看似强大，实际上内部并不稳定。”
“而我。”
“只需要等待一个机会。”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锋芒。
“等北莽乱。”
“等月神教重新壮大。”
“等北境三十万铁骑南下。”
“天下，便会重新洗牌。”
范离看着他的背影。
低声道：
“殿下。”
“你真的相信……”
“那个赵三，会站在我们这边？”
听到这个名字。
徐龙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为什么不？”
“他是我见过最强的年轻高手。”
“而且，他有野心。”
范离眉头微皱。
“可是他拒绝加入北境。”
徐龙象转过身。
“拒绝？”
“那只是因为筹码不够。”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酒杯。
“一个江湖人。”
“最在乎什么？”
“名。”
“利。”
“实力。”
“赵三已经拥有实力。”
“那么剩下的，就是名和利。”
“天下第一。”
“北境世子亲自邀请。”
“未来天下大乱时的一席之地。”
“这些东西，他不会拒绝。”
范离想说什么。
但最终没有开口。
因为他知道。
徐龙象已经认定了这件事情。
而且。
他的确有理由相信。
那个赵三会选择他。
毕竟。
没有人会拒绝一个能够改变天下格局的机会。
“月神教呢？”
范离问。
“那边有什么消息？”
徐龙象重新坐下。
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月神教这些年虽然遭受大秦围剿。”
“但根基还在。”
“西南十万信众，不可能一夜之间消失。”
“只要月神重新出现。”
“那些旧部自然会重新聚集。”
范离点头。
“那位月神大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徐龙象眼神微微变化。
脑海中浮现出那道白衣身影。
清冷。
高贵。
仿佛不属于凡尘。
陈若瑶。
不。
在他眼中。
她就是月神。
那个能够带领月神教重新崛起的女人。
也是他如今最大的助力之一。
“她已经答应了。”
徐龙象说道。
“等时机成熟，月神教会配合北境。”
范离低声道：
“殿下。”
“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失败呢？”
书房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一瞬。
徐龙象看着范离。
片刻之后。
笑了。
“失败？”
“范离。”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
“什么时候见我失败过？”
范离沉默。
徐龙象走到地图前。
手指落在大秦皇城的位置。
“秦牧最大的错误。”
“就是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
“他以为吞并离阳，就天下无敌。”
“他以为收服几个高手，就能稳坐江山。”
“可是他忘了一件事。”
“天下不是靠一个人打下来的。”
“而是靠人心。”
他说到这里。
眼神变得坚定。
“赵清雪恨他。”
“离阳旧臣恨他。”
“天下世家未必服他。”
“而我。”
“拥有北境三十万铁骑。”
“拥有月神教。”
“拥有北莽。”
“还有赵三这样的绝世高手。”
“你告诉我。”
“我凭什么输？”
范离看着他。
许久没有说话。
他承认。
徐龙象说的这些，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如果没有意外。
这确实是一盘很大的棋。
甚至有可能成功。
可是……
他心中始终有一种不安。
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安。
就像他们所有人。
都在按照某个人安排好的方向前进。
而那个人。
站在更高的地方。
静静看着他们。
但这个念头刚刚出现。
范离便摇了摇头。
不可能。
这世上。
怎么可能有人掌控一切？
……
与此同时。
北莽。
青石渡。
夜色之中。
秦牧坐在营帐里。
手中拿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
信上的内容。
正是北境的消息。
徐龙象正在调集兵马。
正在等待北莽局势变化。
正在期待月神教重新崛起。
甚至。
还在等待那个所谓的“赵三”。
秦牧看完之后。
忍不住笑了一声。
姜昭月坐在旁边，好奇问道：
“公子笑什么？”
秦牧将密信放下。
“没什么。”
“只是觉得……”
他说到这里。
嘴角微微扬起。
“有人准备了一盘很大的棋。”
“可惜。”
“棋盘上的所有棋子。”
“都是我的。”
姜昭月眨了眨眼。
没有完全听懂。
但她知道。
自家公子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
通常意味着。
有人要倒霉了。
营帐外。
北风依旧呼啸。
而远在北境的徐龙象。
还不知道。
那个他认为会成为自己最大助力的赵三。
此刻。
正坐在北莽腹地。
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早已布好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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