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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会场的这段招呼寒暄周卿云足足用去了十来分钟，名片塞得西装口袋都鼓出来一大截。周卿云回到座位，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的天。”
他低声说。
“这比国内开会还累。外国人还是太热情了些。”
陈念薇笑了，趁他坐下的时候举起相机按了一下。
“被一群老外围着是什么感受？”
周卿云咂吧咂吧嘴，认真想了想。
“身为中国人，感到自豪。”
“你这话说得跟开会发言似的。”
“我说的是真的。”
周卿云说。
“他们认识我，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写的书。”
“这个滋味，跟当官被围着不一样。”
陈念薇没接话，把两本颁奖典礼的册子从椅子底下摸出来。
一本给自己，一本递给他。
周卿云翻开来。
第一页是扉页。
扉页之后的第一页，赫然是《暮光之城》的单独介绍。
他的照片印在上头，旁边是作品名。
底下几行小字介绍国籍、出生年份、代表作。
翻到下一页，还是《暮光之城》。
作品简介、销量数据、读者评价摘录，占了一整页。
陈念薇把册子从头翻到尾，又翻回来看了一遍。
“《暮光之城》占了两页，一页是你的个人信息，一页是作品介绍。”
“我看了，其他作家和作品都只有一页，最多一页半。”
她低头分析，声音放得很轻。
“这应该跟《暮光之城》的世界影响力有关，跟你的个人成就有关。”
“而且雨果奖最重要的奖项就是最佳长篇奖。”
“册子的重点介绍也放在这里。”
周卿云把册子合上，搁到一边。
心里那点高兴还是有的。
毕竟，这可是雨果奖啊！
未来能让他更开心的，恐怕只剩下诺贝尔文学奖了。
只是这个时代的诺贝尔，对于亚洲人，特别是中国人，还是太难，太难了。
颁奖典礼开始之前，有一个致敬去世作家的环节。
今年的名单里有罗伯特·A·海因莱因。
这位老兄是美国硬科幻大师。
跟阿西莫夫、克拉克并称科幻三巨头。
代表作《星船伞兵》、《严厉的月亮》、《双星》等等，他的这些书可是摆满了全世界科幻迷的书架。
而他几年前刚去世。
主办方还特意在大屏幕上放了一段纪念短片。
短片的最后配了一句话，是《神秘博士》里的台词。
“不管你身在何处，在丛林中、沙漠里、或是远在月球。”
“不管你感觉如何迷失，你永远都不会真的迷失，永远不会。”
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卿云看着屏幕上海因莱因年轻时的照片。
想起自己上辈子第一次读《星船伞兵》的那个下午。
他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晒着太阳，把整本书读完。
合上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科幻可以这么写。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写这本书的人已经走了。
读书的人总以为作者还活着。
其实很多作者，是在你翻开书的那一刻，才重新活一次的。
陈念薇在旁边轻轻碰了他一下。
他回过神来，才发现现场已经安静下来，颁奖环节开始了。
第一个颁的是最佳业余画家奖。
获奖者叫StU Shiffman，周卿云不认识，只是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接下来是最佳专业杂志奖、最佳编辑奖、最佳职业画家奖。
最佳戏剧表现奖、最佳绘本、最佳相关作品奖。
这些奖项一个接一个颁出去。
获奖者上台、发言、下台，节奏快得很。
有个获奖的老先生上台，讲了两句。
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自己画的卡片，举起来给大家看。
全场哄堂大笑。
主持人亚伯罗站在旁边也不拦，等笑够了才把人请下去。
周卿云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拿它跟国内的茅盾文学奖对比。
茅盾文学奖的流程严谨、复杂，层层评审。
颁奖典礼也办得庄重体面。
领导讲话、评委致辞、获奖者感言，一环扣一环。
雨果奖就松散得多。
主持人亚伯罗在台上站累了就靠着台子。
获奖者感言讲嗨了跑题了她也不拦。
底下的人想鼓掌就鼓掌，想吹口哨就吹口哨。
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科幻迷的大派对。
周卿云喜欢这种氛围。
搞科幻的人，本来就不该端什么架子。
外围奖项颁完，雨果奖迎来了今晚的重点单元。
最佳短篇奖：《BOObS》。
作者SUZy MCKee CharnaS，《阿西莫夫科幻杂志》1989年7月刊。
最佳短中篇奖：《Enter a SOldier. Later: Enter AnOther》。
作者罗伯特·西尔弗伯格，同刊1989年6月刊。
最佳长中篇奖：《悲悼的群山》。
作者洛伊斯·麦克马斯特·比约德，《类比科幻与事实》1989年5月刊。
三个奖项颁完，主持人亚伯罗站上台，深吸一口气。
用非常高昂的声音喊了一嗓子。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是今晚最重要的奖项。”
“请允许我介绍……当代最伟大的科幻作家之一，周卿云先生！”
台下的反应像是有人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掌声、口哨、尖叫混成一片，比之前任何一个奖项都响。
周卿云站起来的时候，陈念薇在旁边小声说了句“加油”。
眼睛里全是星星。
他理了理黑西装的领子，迈步往台中央走。
一路走，一路被两边的人疯狂拍照。
有人伸手要跟他握手，有人说“恭喜”，有人喊“周！看这边！”
闪光灯咔咔咔闪个没完。
他面上维持着淡定的笑，心里头却在说。
“这他娘的，也太爽了吧。”
走个过场跟走好莱坞红毯似的。
人这一辈子，你走的时候只看得到脚下三寸。
等回头一站，才知道已经走出去这么远。
台上，亚伯罗跟他握了握手，退到一边。
把演讲台让给了他。
按照主办方之前跟他的沟通，这次给他安排了十分钟的发言时间。
说实话，十分钟有点长，国内领导讲话都没这么久的。
但人家盛情难却。
而且这十分钟对巩固他在国际文坛的咖位。
拉动后续书籍销量都有实打实的好处。
周卿云也就欣然接受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发言稿，轻咳一声。
面对台下乌泱泱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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