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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卿云没打算编谎话糊弄过去。“开心。”
听到答复，齐又晴垂下眼皮。
“你倒是实诚，没想着骗我。”
她扯出一抹很浅的笑，只是笑意没达眼底。
周卿云刚准备开口解释几句。
齐又晴抬手轻轻拦了一下，带着一点小小的倔强。
“你别急着补一堆好听话哄我。”
“有些心结，得我自己慢慢消化捋顺。”
“卿云，我不是不信你。”
“只是我自己心里会怕，怕什么，我都说不明白。”
说完她站起身。
“天色不早了，今天开学第一天，寝室她们实习难得回来，我约了大家一起吃饭，我先回去了。”
周卿云起身送她到大门口。
巷子里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铺在柏油路上。
齐又晴跨上自行车，临走之前，她回过头。
“好好休息，别的，咱们以后慢慢聊。”
叮铃一声车铃响。
她骑着车，很快消融在夜色里面。
第二天一大早，院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周卿云刚洗完脸，毛巾搭在肩膀上。
他走过去拉开门，一眼就瞅见李总编。
李总编不是空手来的。
他胳膊底下夹着一卷新印的刊物，手里还拎着一网兜时鲜水蜜桃。
是上海本地塘栖的货，皮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看见门开，李总编先咧开嘴笑。
“小子，时差倒过来没？”
李总编人还没进门，嗓门先带了笑意。
他探头往屋里望了一眼，先看见在厨房择青菜的周母。
他连忙客客气气问好。
“大姐，忙着呢。”
“一点小东西，尝尝鲜。”
周母擦了擦手迎出来，招呼他进屋坐，泡上一杯茶。
李总编也不见外，把桃往八仙桌上一放。
他屁股直接蹭着竹椅子坐下。
茶还没端上来，他就迫不及待往周卿云那边凑。
眉眼藏不住的得意。
“跟你说个好事。”
“昨儿编委会熬到半夜，定下来了。”
“《人间烟火：工》单行本，首印一百万册！”
周卿云挑了下眉毛，把肩上毛巾丢到一边。
他笑着打趣他。
“嚯，老李你这手笔是越来越疯了。”
“不怕社里那帮老伙计追着你念叨？”
“念叨？”
“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总编一摆手，端起周母递过来的茶。
他咕咚抿一大口，咂咂嘴，语气轻松得很。
“换别的作者，别说一百万，二十五万都得翻来覆去扒账本。”
“算纸张算仓储，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
“但换你，大伙心里门儿清，这单子等于白捡的便宜。”
他跟周卿云说话，不用藏着掖着。
毕竟是最早赏识他的伯乐。
一路看着他从默默无闻到拿星云、拿爱伦·坡。
前阵子又漂洋过海捧回雨果奖。
两个人早就处成忘年交。
李总编这人有个好处，从来不端着老前辈的架子。
该夸就夸，该损就损。
“你自己算算，前面几本《人间烟火》，哪一本不是爆火。”
“加印加到印刷厂厂长看见我的电话就头疼。”
“上回加印，厂长在电话里跟我说。”
“‘老李你再找我，我就要调岗了。’”
“我说你调吧，调去销售科，正好帮我卖书。”
李总编往前凑了凑，压低一点声音，带着点卖乖的笑意。
“这次杂志连载《工》，读者来信麻袋往编辑部扛。”
“好多大厂工会直接写信来问什么时候出书。”
“再加上雨果奖那波热度，电视报纸轮着播你的消息。”
“现在市面上，‘周卿云’三个字本身就是招牌。”
“实话跟你讲，我这次主动提一百万。”
“一来是稿子硬，葛道生这帮工人的故事，是真能戳人。”
“二来啊，我也是想卖你个好。”
“咱们这交情，有好资源我肯定先紧着你。”
“有你这本书撑场面，咱们《收获》今年稳稳压《人民文学》一头。”
“我再过几年退下来，回忆录里都能多写一笔光彩事。”
周卿云听得笑出声。
“合着老李你是打着我的旗号给自己攒履历呢？”
“那可不！”
李总编一点不脸红，乐呵呵接话。
“跟着你这个大奖作家沾光，这种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
“指标那边我去跑，印刷厂我打过招呼。”
“单独开一条线优先印你的书。”
“全国新华书店那边消息一放出去，好多地方经理都主动来打听货源。”
“还有好几个大厂图书室直接预定批量采购，根本不愁压货。”
“行，那我没意见。”周卿云干脆点头。
“痛快！”
李总编伸手，跟他重重拍了下手掌。
哪里是什么严肃签约，更像是长辈跟晚辈敲定一桩痛快买卖。
“你安心写你的，杂事全部交给我们社里。”
“我估摸着，这一百万撑不了多久。”
“不出俩月，加印报告就得堆我桌上。”
“到时候我又得给印刷厂厂长打电话。”
“他要是真调岗了，我就找他新领导。”
又闲扯了几句家常，李总编不敢多耽搁。
他还得回杂志社盯后续流程，风风火火告辞离开。
走到院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亚运会开幕式，你去不去？”
“我听说亚组委给你发了邀请函。”
“去。”
“那敢情好。”
“我在家看电视，你替我看现场。”
李总编摆摆手，走了。
编委会会议室里，烟雾飘得满屋子都是。
李总编把一百万首印的方案往桌上一拍。
满屋子编辑、发行负责人当即一片哗然。
只是这惊叹里，没有半分惶恐，全是艳羡。
“老李你可以啊。”
“这是咬着牙给周卿云拉满排面了！”
“也就他配这个印量。”
“换第二个人，这个数字提都不敢提。”
角落里那个资历最深的老编辑，慢悠悠推了推老花镜。
他慢悠悠开口，还顺带吐槽了几句社里从前那些辞藻华丽却无人问津的稿子。
“去年那本《春水向东流》，封面画得跟年画似的。”
“印了八千册，库房堆了两年，最后当废纸卖了。”
“编辑在会上哭，我说你哭什么。”
“你选的东西老百姓看不懂，怪谁？”
“做出版，说到底还是认作者，认稿子。”
“不少文章写得花里胡哨，读者看完转头就忘。”
“周卿云不一样，他写普通人的日子，接地气，老百姓愿意看。”
“这个首印量，我赞成。”
有老编辑兜底，剩下的人纷纷附和，方案全票通过。
后面一路顺风顺水。
纸张指标审批、印刷厂排期、全国征订通知，全都顺顺利利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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