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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周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旁边的周小云激动得一个劲念叨。
“哎哟，是哥！”
“妈，你看，是我哥。”
“你看他这样子，多精神！”
“跑得比电视里那些运动员还好看！”
周母嘴角扬得老高，嘴上还谦虚。
“就是跑一小段路，没什么。”
可那骄傲劲儿，藏都藏不住。
南京卿云广场的临时办公室里。
陈念薇靠在办公桌边，静静看着电视里奔跑的身影。
耳朵里还回响着方才《天地龙鳞》的旋律。
心口又热又胀。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完了全程。
东京的书房，陈安娜没有换台。
屏幕里那团跳动的火光映在她眼眸里。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她轻轻叹了口气。
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别的滋味。
《收获》杂志社中。
李总编脖子伸得老长，跟身边同事们嘚瑟。
“看见没有！”
“这就是我们《收获》推出来的作者！”
“看看人家这精神状态，拿得下雨果奖。”
“还给亚运写歌，现在举着火炬跑在工体跑道上！”
“咱们不就是加了一天一夜的班吗？”
“有啥了不起的，都动起来。”
“给我把《人间烟火》的首印本铺向全国。”
“铺不完别下班！”
有个年轻编辑小声问了句。
“李总，那加班费……”
李总编回头瞪了他一眼。
“要什么加班费？”
“你参与了一百万册的大项目，这就是最大的加班费。”
“将来你跟你孙子吹牛，你孙子都高看你一眼。”
周卿云这一棒距离不算长。
跑道旁的晚风拂过他的衣角。
耳边是山呼海啸的呐喊。
熊猫盼盼的巨型海报在灯火里熠熠生辉。
他没有刻意摆什么姿态，就安安稳稳向前跑。
很快，他跑到交接点位，稳稳停下。
他把火炬递给下一位接力者。
火苗顺利传递过去的那一刻，他侧身站到一旁。
他抬手朝着看台挥手致意。
掌声再度炸开，经久不息。
火炬接力一棒接着一棒，最终向着主火炬塔汇聚。
当最后一棒火炬手攀上台阶。
火种引燃主火炬的瞬间，巨大的火焰腾空而起，直冲夜空！
整个工人体育场，欢呼声、呐喊声、汽笛声交织在一起。
震耳欲聋。
烟花紧跟着在墨蓝色天幕上一朵接一朵炸开，流光漫天。
亚运会圣火，正式点燃。
开幕式后面还有文艺表演。
可不少记者心里惦记着周卿云。
等火炬环节告一段落，一窝蜂堵在了后场采访区。
话筒、录音笔、笔记本齐刷刷伸到他面前。
闪光灯此起彼伏。
“周卿云老师！”
“先恭喜您完成火炬接力！”
“刚刚您创作的《天地龙鳞》现场反响空前，很多观众听完都落泪了。”
“创作的时候，您心里最想表达的是什么？”
周卿云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矿泉水，拧开抿了一口。
神色从容，对着镜头缓缓开口。
“《亚洲雄风》，唱的是亚细亚，是我们和亚洲所有朋友并肩同行。”
“《天地龙鳞》，写给咱们中国人自己的根。”
“龙鳞是伤痕，也是脊梁。”
“咱们这一代人，见过坎坷，吃过苦。”
“但是骨气没丢，血脉不断。”
“我希望年轻人记得来路，也大胆往前去闯。”
另一个记者紧跟着追问。
“您刚刚拿下雨果奖，在国际科幻文坛站稳脚跟。”
“转头又写工人题材的《人间烟火》，还能写出这样一首国风歌曲。”
“很多读者很好奇，您创作的灵感源头到底在哪？”
“源头从来都在这片土地上。”周卿云笑了笑，语气松弛。
“科幻是望向星空，写工人是低头看见脚下的烟火。”
“写歌，是抒发藏在骨头里的情怀。”
“星空和大地，本来就不冲突。”
“我只是把我看见的、感受到的，老老实实写出来而已。”
“《人间烟火：工》首印一百万册马上就要上市。”
“现在大家对这本书期待值拉满。”
“能不能提前跟读者说几句话？”
问到这个，周卿云眼底柔和几分。
“葛道生、老魏，书里这些工人，不是凭空编出来的人物。”
“是时代里真实存在过的人。”
“一百万册书，不是我的功劳。”
“是李总编敢扛事，愿意给普通人的故事一个位置。”
“希望大家翻开这本书的时候，能看见一代人的浮沉，多一份体谅。”
记者们还想接着追问。
组委会工作人员上前委婉提醒。
后面还有流程安排，采访只能到此为止。
记者们意犹未尽，抓紧时间整理录音、写稿子。
今晚两条重磅素材……《天地龙鳞》加雨果奖作家担任亚运火炬手。
明天的报纸头版，素材直接拉满。
周卿云从采访区退出来。
齐又晴已经在不远处等他。
“周卿云，你太棒了。”
她眉眼弯弯。
“刚刚那首歌一出来，好多代表团的外国领队都在打听词曲是谁。”
“我旁边坐了个日本记者，拿小本子记了半天。”
“就是一首歌而已。”
周卿云擦了擦手心的薄汗。
“能被大家喜欢，就够了。”
“可不止是一首歌。”齐又晴轻轻摇头。
“今晚过后，外面很多人对你的印象，要再翻一层。”
“不单单是写科幻拿洋奖的作家。”
“不单单是写市井烟火的小说家。”
“你写的旋律，刻进这场亚运会里了。”
两人并肩站在通道边，望着场内漫天灯火。
远处主火炬熊熊燃烧。
烟花时不时在夜空绽放。
看台里的歌声、欢呼声一阵阵飘过来。
开幕式剩下的节目缓缓推进。
可今晚最让人难忘的两个高光，已经牢牢钉在所有人心里。
一曲《亚洲雄风》拥抱亚洲。
一曲《天地龙鳞》叩问根骨。
等开幕式全部落幕，散场的人流缓缓涌出工体。
七万观众慢慢向外疏散。
街道上面全是散场往外走的人。
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齐又晴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潮红。
手掌拍得通红，指尖都微微发热。
“太震撼了。”
齐又晴长长呼出一口气，语气还带着几分激动。
“坐在看台上面，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万众一心。”
“电视转播，拍不出现场一半的气势。”
“那个跳伞的五星红旗落下来的时候，我旁边一个大妈直接哭了。”
周卿云点点头，晚风卷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路上随处都有人在哼唱方才的两首歌。
不少年轻人嘴里反复回味着《天地龙鳞》的歌词，三三两两讨论。
手里的盼盼小旗子还舍不得丢掉。
两个人沿着路灯铺就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人流从身边哗哗淌过去。
齐又晴走着走着，笑意慢慢淡下去，脚步稍稍放缓。
晚风撩动她的发梢。
沉默片刻，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在看台上，看着那么多人，看着火炬烧起来的那一刻，我想了很多。”
“想什么？”
“想我们。”
齐又晴抬眼望向远处工体还依旧亮着灯火的轮廓。
“外面世界这么大，时代跑得这么快。”
“我们两个人这点心事，好像又小，又重。”
周卿云没有接话，静静听她说。
“我不是非要一个什么名分死死攥在手里。”齐又晴继续慢慢说道。
“可我也害怕，时代往前跑，所有人都往前奔。”
“只有我站在原地，原地踏步。”
“你拿奖，你写书，你上电视。”
“你认识的人越来越多，走的地方越来越远。”
“我呢？”
“我在街道办写材料，天天跟大爷大妈打交道。”
“帮人开证明、填表格。”
“我不是嫌这个活儿不好。”
“我就是怕，怕有一天你回头，发现我已经跟不上了。”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分量却沉甸甸。
街道上面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远处还不断传来零星的亚运欢呼声。
可这一刻，两个人身旁一小片空间，却是安安静静。
周卿云思索片刻，认认真真开口。
“时代跑得再快，人还是人。”
“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不管我的身份如何改变，都不会影响我爱你这件事。”
“无论什么时候，我在你面前都是那个从陕北来的周卿云。”
“是那个你在荷花池边，勇敢说爱我的周卿云。”
“这件事，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都不会发生改变。”
齐又晴侧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晕落在她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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