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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官的脚步声踏破营帐外的静谧时,沈砺正坐在铺边擦枪。“沈砺接令——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北将士守土有功,特赏粮万石、绢千匹;刘驭统军有方,赐绢千匹,赏百金;沈砺阵前挫敌、守义不屈,擢升军侯,赐铠甲一副……”
传令官的声音高亢而刻板,话音未落,帐内便陷入短暂的死寂。石憨率先惊得瞪圆了眼睛,嗓门不自觉拔高:“升官了?沈哥你升军侯了?”
陈七也愣在原地,眉头微挑,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军侯?”
林刀也缓缓开口,只一个字,却掷地有声:“好。”
传令官念完圣旨,不耐烦地将那卷明黄绫绸往沈砺手里一塞,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转身便踏着大步离去,衣袍翻飞间,满是官差的傲慢。
沈砺捧着那卷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黄绫,低头看着上面的字。
军侯。
从一个颠沛流离的流民,到营中军侯。
他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过一夜之间,整个江北大营都炸开了锅,沈砺升官的消息,成了士卒们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那个流民小子?居然升军侯了?”
“可不是嘛!圣旨都下来了,皇帝亲封的,还能有假?”
“凭什么啊?他不就救了几个流民,打了几场小仗?”
“你懂个屁!人家可是以四挡四十,硬生生杀出重围,还两遇慕容烈都不落下风,这份能耐,配个军侯怎么了?”
流言蜚语再度四起,只是这一次,不再全是质疑与嘲讽,终于有亲历战事的士卒,站出来替他说话。
石憨听见那些酸溜溜的闲话,气得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理论,却被陈七一把拉住。
“别去。”陈七压低声音,语气沉稳,“有人替咱们说话,是好事。”
沈砺就坐在帐内,那些流言清清楚楚地飘进耳朵里,却始终面无表情。他只是握着那杆枪,靠在铺上,望着帐顶。
他比谁都清楚,这道圣旨,从来都不是冲着他来的。
是冲着桓威来的。
第二天清晨,帐帘被轻轻掀开,刘驭走了进来。
他走进帐内,看着沈砺,开门见山:
“这道圣旨,是谢运的手笔。”
沈砺缓缓抬眼,眼底没有丝毫惊讶。
刘驭走到他对面坐下,指尖轻叩桌面,缓缓道:
“他在建康冷眼布局,借皇帝的手提拔你,不是看重你的能耐,也不是感念你守土有功,只是想在江北埋下一颗棋子,制衡桓威日益膨胀的野心。”
沈砺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该怎么办?”
刘驭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都不用办。”
“该练兵练兵,该守营守营,守住你自己的本心就好。”
“谢运的棋,让谢运自己下;桓威的局,让桓威自己布。你不必掺和其中,只管好好活着。”
“活着,才有以后,才有机会完成你想做的事。”
沈砺点了点头,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
刘驭站起身往帐外走,声音带着几分郑重,飘进沈砺耳中:
“记住,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没人看见的小卒了。”
“盯着你的人,又多了一个。”
刘驭走后,帐内又恢复了沉寂,沈砺一个人坐了很久,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枪。
枪还是那杆枪,缺口还是那个缺口。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盯着他的,只有赵奎,只有张猛,只有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
现在盯着他的,有谢运,有桓威,有王景略,有郗景先。
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他不知道的人。
他握紧了枪,却让他愈发清醒。
虽然不知道这条路会走到哪里,但他知道,他不会停。
石憨凑过来,小声问:“沈哥,刘军侯刚才说啥了?”
沈砺沉默了一会儿,说:
“他说,盯着我的人,又多了一个。”
石憨愣了愣,挠了挠头,满脸困惑:“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沈砺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帐顶,望着那片看不见的夜空。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北方,飘向了那个被调往北地的人——慕容烈。
他慢慢握紧了枪。
不管盯着他的人有多少,不管这条路有多难。
他会活着,会向北走。
会回家,替自己。
也替那个人。
千里之外的王景略也很快收到了江北的密报,得知了沈砺升军侯,谢运出手的消息。
窗外月色清冷,照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说:
“沈砺……谢运……桓威……”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旁边的谋士低声问:“先生,我们要不要……”
王景略摇了摇头。
“不急,须先看着。”
“等看清楚了,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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