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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政苛法,民不聊生,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天下大乱。再加上胡亥又宠信赵高,变本加厉施行暴政,大秦江山才毁于一旦······”赵匡胤随口作答,目光中多了几分讶异,“没想到真人也懂史?”
林越并未接话,继续问:“官家觉得当初继位的不是胡亥,而是扶苏,大秦国运又当如何?”
赵匡胤瞬间沉默,少顷才缓缓开口:“扶苏仁厚,若他继位,必能宽刑薄赋、与民休息,大秦未必会二世而亡,更不会落得宗室尽灭的下场。”
“秦国速亡,过半根源在于始皇帝迟迟未立太子,东宫空虚,才给了宵小之辈篡权夺位的可乘之机。”
林越躬身揖手,语气郑重,字字直击要害,“立储乃是国本。太子早立,朝局方能稳固,野心之辈不敢妄动;若储位悬而不决,难免会让人心生异念,祸起萧墙。贫道如今想起胡亥残暴,将始皇一脉,男女全部杀光,就忍不住唏嘘······”
他没有明说,可话中深意再清楚不过。
赵匡胤再度沉默。
他并非不知此理。
嫡子赵德昭已二十五岁,早到了立储年纪,可他迟迟不愿下旨。
一来是自觉春秋正盛,不急于一时;二来是念及手足亲情。
早年酒后曾言兄死弟及,他不愿让赵光义难堪,更不愿直面兄弟反目的结局。
可如今,晋王敢对燕娘动手。
倘若赵光义夺位,德昭、德芳等一众子女的下场,和胡亥屠戮宗室的惨状差不了多少。
赵匡胤心底骤然泛起一股寒意。
“朕知道了。”
赵匡胤开口,声音虽轻,却很坚定。
他抬眼看向林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今日之事,朕记在心里,真人护驾有功,且先回观歇息,若有赏赐,朕随后派人送至青玄观。”
林越取出一枚莹润通透的丹药,双手奉上:“官家连日操劳朝政,夙兴夜寐,贫道观您面色,应时常头晕目眩、偶发心悸。此乃清元通神丹,是贫道耗费灵气炼制而成,可疏通脑脉、凝神固本,专治心脉积滞、头目昏沉之症,温水送服一枚,可解顽疾。”
前世,赵匡胤暴毙疑点重重。
有一种说法,是他有心脑血管疾病,心肌梗死而猝亡。
此药恰好对症,绝不能让他在铲除赵光义之前出意外。
赵匡胤接过丹药,只觉一股清冽药香扑鼻,心神瞬间安定几分,当即收下:“真人有心了。”
林越不再多言,躬身行一礼,缓步退出御书房。
······
开封府衙署内,气氛令人窒息。
赵光义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光天化日,皇城脚下,竟有人敢刺杀公主,简直无法无天!到底是谁干的?”
程德玄垂首立在下方,语气凝重:“殿下,樊楼乃京城繁华之地,守卫森严,能调动如此死士、行事不留痕迹,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更何况,殿下身为开封府尹,京城治安归您管辖,官家若是追究下来,您怕是难辞其咎啊。”
赵光义霍然起身,来回踱了几步,脸色愈发阴沉。
他心底清楚,此事看似是刺杀公主,实则是有人故意栽赃,要把脏水泼到他身上。
李处耘、王继恩之事刚平,大哥本就对他心存芥蒂,如今再出这等事,大哥必定会疑心到他头上。
“备车,入宫!”
赵光义咬牙开口,眼底满是焦躁。
他必须主动请罪,打消赵匡胤的疑心。
······
御书房,赵光义一进门便跪地,俯身叩首,满脸惶恐自责。
“臣弟听闻公主遇刺,心急如焚,特来向官家请罪!臣弟身为开封府尹,治理京城治安不力,致使公主身陷险境,惊悸受怕,臣弟罪该万死,请官家责罚!”
赵匡胤放下朱笔,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弟弟,神色平淡无波,无怒无喜。
若是往日,他定会心软扶起,温言安慰。
可经过樊楼一案,他看着眼前这个弟弟,只剩满心疏离与戒备。
所谓请罪,不过是来打探消息、撇清嫌疑罢了。
“起来吧。”
赵匡胤语气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
赵光义缓缓起身,垂首而立,余光偷偷打量赵匡胤的神色,却丝毫看不出端倪,心底愈发不安。
“此事朕已交由武德司全权彻查,不劳晋王费心。”
赵匡胤淡淡开口,直接断了他插手的念头。
赵光义心头一沉,连忙开口:“官家,臣弟是开封府尹,维护京城安稳、追查此案乃是臣弟本分,理应······”
“不必了。”
赵匡胤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武德司专办宫廷要案,查此类隐秘之事更有经验,晋王只需管好京城日常治安即可,其余琐事,不必操心。”
他瞬间脑补。
赵光义执意插手,无非是想借机销毁证据,歪曲死士线索,绝不能给他可乘之机。
赵光义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对上赵匡胤那双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眼神看似平淡,却透着彻骨的疏离,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让他心底发寒。
“臣弟······遵旨。”
赵光义躬身领旨,步履沉重地退出御书房。
走出宫门,深秋寒风一吹,赵光义打了个寒战。
他伸手一摸,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能清晰感觉到,今日大哥看他的眼神,与往日截然不同,那份兄弟间的信任,已然出现了裂痕。
回到晋王府,赵光义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个时辰,一言不发。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这伙死士到底是谁派来的,他从未下过刺杀公主的命令,程德玄也未曾擅自做主,手下死士尽数在册,并无折损,这口黑锅,背得莫名其妙。
······
晋王府后院祠堂。
哑伯缓缓擦拭牌位,动作缓慢而虔诚。
一个灰衣仆从拎着掸子在弹尘,声音很低:“八人都被那道士击杀,无一生还。此案全权交由武德司查办,官家令晋王不得插手。”
哑伯手中动作未停,脸上毫无波澜。
“知道了,退下吧。”
灰衣仆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祠堂重归寂静。
哑伯转过身,望着满室牌位,眼底精光闪烁。
这次,他派的是自己豢养的死士。
这盘棋,已然按照他的谋划稳步推进。
只是那个横空出世的道士,屡次破坏他的布局,修为高深、心智过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过,不重要了。
这么一闹腾,赵匡胤便不会重用林越。
这就足够了!
哑伯眯起眼,重新拿起抹布,擦拭牌位。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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