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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时间转瞬即逝。淘汰赛如期而至。
分赛现场演播厅邀请了二百多位专业观众，配合五名评委，采用一轮计分制，得分最高的前四十名选手晋级下一轮。
夏梦溪一早就到了会场。
和节目组对接完毕，确认完流程，又把许佩佩和姚娜安顿在休息区，她才腾出手来寻人。
后台通道里人来人往，选手们化妆的化妆，开嗓的开嗓，工作人员抱着设备跑来跑去。夏梦溪在人群中穿行，目光扫过每一间休息室，每一个转角。
没有。
沈南乔的号码拨过去，关机。
她又打给叶真真。
“叶子，看到沈总没？”
“没有啊夏姐，他不是跟你在一块儿吗？”
夏梦溪挂断电话，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这家伙，从那天通完电话后，就像蒸发了似的。
两天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酒店房间敲了没人应，前台说他出门了就没见回来。
要不是提前接了沈南乔的电话，夏梦溪差点要报警。
她走回休息区，推开门。
许佩佩正对着镜子开嗓，姚娜靠在沙发上翻着乐谱。两人看见她进来，同时抬起头。
“夏姐，沈总呢？”姚娜问。
夏梦溪顿了顿。
“他有别的事。你们俩专心比赛就行。”
这边刚说完，手机上就来了短信。
【让许佩佩唱《隐形翅膀》，姚娜唱《爱你》】
夏梦溪愣了愣。
这和之前商榷的曲目完全不一样。
先不论参赛曲目本来就是沈南乔定好的。
单说许佩佩参赛以来，一直走民谣曲风，突然换成《隐形的翅膀》这种励志流行歌，她的唱法、情绪表达全都要跟着变。
至于那首爱你，甜系小情歌，蹦蹦跳跳的那种。
姚娜什么风格？原本的定位，是慵懒、随性、带点距离感，往台上一站就是“别惹我”的气场。
让她去唱“如果你突然打了个喷嚏”？
那画面她都不敢想。
夏梦溪当即拨通电话。
嘟——嘟——
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手机震了一下，短信进来：
【按我说的做。换上那套学院风的衣服】
夏梦溪立刻回了信息：【突然换歌，我要调节的部门太多，节目组，乐队，甚至评委都要重新打招呼……】
她洋洋洒洒地打了百余字，希望沈南乔能够理解，至少也该认真听听她的想法。
结果，下一秒，等来的是【按我说的做，想办法让许、姚先后上台】
好嘛，夏梦溪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对着空气吵架的傻子。
人家根本没打算听，一个字都没打算听，只顾着安排工作。
夏梦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这个“沈桥”，从认识第一天起，就没有按常理出过牌。
想想吧，只是第一轮淘汰赛，一百进五十。就算换歌出了岔子，以许佩佩和姚娜的底子，也不至于一轮游吧？
问题应该……不会太大……吧？
夏梦溪眯了眯眼，很快换上一副笑脸，将手机上的短信息展示给许、姚两人。
“夏总让你们换曲目，有没有问题？”
许佩佩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隐形翅膀》？可是……我练了两天的民谣啊。”
姚娜也坐直了，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又看看夏梦溪。
“这首歌如果不加唱跳的话，我担心很难引起共鸣。可要是蹦蹦跳跳……舞步方面，我不是很有把握。”
夏梦溪当然理解两人的难处。
一个练了两天的民谣，突然换成励志流行；一个要走飒姐路线，现在得在台上表现糖心。换谁都得懵。
她笑得很温柔，语气轻得像在哄孩子：
“假如必须换呢？”
许佩佩抿了抿唇，下意识看了姚娜一眼。
“我……试试？”
姚娜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坐直身子，屈指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像是把什么顾虑敲掉了。
“那就试试呗。”她往沙发上一靠，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沈总应该有他的道理。”
夏梦溪点点头，掏出手机给叶真真发消息。
“好，我让叶子带电脑过来，播放这两首歌的音频，你们熟悉一下。”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领。
“我先去节目组协调。”
…
比赛进行得很快。
夏梦溪坐在后台的监控室里，盯着墙上的转播画面，手心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汗。
她现在算是有点明白沈南乔为何突然要求换曲风了。
画面里，一个接一个选手上台，唱的几乎全是时下流行的曲目。
唱功有好有坏，但风格高度雷同。
差异化？几乎没有。
而且不知为何，今天唱民谣的选手突然多了好几个，而且一个比一个厉害。
有个短发的女孩，抱着一把吉他，开口就是那首经典的《鹿港小镇》。
嗓音空灵的像是山泉水流过石头，没有多余的修饰，却让人挪不开耳朵。
在这种实力派对手碾压下，许佩佩就算能够进入四十强，获得的，也是被压下一头的评论。
观众记住的，永远是唱得最好的那个。剩下的，都是陪跑。
夏梦溪攥紧了手里的纸巾，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沈南乔那家伙，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正琢磨着，大屏播报，轮到许佩佩登台了。
由于曲目更改，她和姚娜登场的排序比较靠后。
这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不会像前面几个选手那样，被评委当成“打分基准”。
坏处更致命，
到这个节骨眼上，评委和观众的审美已经被轰炸了一轮又一轮。前面五六十人唱下来，再惊艳的嗓子也会让人听觉疲劳。如果没有真正亮眼的表现，很难拿到高分。
灯光亮起，许佩佩正从通道里走出来。
白衬衫，格子短裙，帆布鞋。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干净得像是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学生。
和前面那些浓妆艳抹的选手比起来，她往台上一站，就已经赢了三分眼缘。
许佩佩站在舞台中央，看了一眼黑压压的观众席。
这一刻，她想起连续几晚在度假区“卖唱”的经历。
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有人停下，有人离开，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指着她跟同伴说“就是这个姑娘，昨晚被人骂哭了”。
她想起第一天站在地摊灯下，紧张得手指都在抖。想起第二天，已经敢抬头看路过的人。想起第三天，有个大妈听完她唱歌，往她面前的琴盒里放了十块钱，说“姑娘唱得真好”。
沈南乔的话，犹在耳边。
“歌，不是唱给自己听的，而是唱出自己的心声，让每一个听众感同身受。”
舞台虽大，和那停车场中的方寸之地，并无差异。民谣也好，流行也罢，正如《超级女孩》的宣传语‘想唱就唱，唱得响亮’。
昨天、今天、明天，都应该由自己把握。
前奏响起来的那一刻，她忽然什么都不想了。
过往的紧张、未来的忐忑，统统被那几秒的旋律冲散，剩下的只有一件事——
唱。
话筒举到唇边，声音从喉咙里淌出来。不再是那个在刘教授面前战战兢兢的学生，不再是那个在停车场胆胆怯怯的女孩。
现在，就是她自己。
站在这里，把这首歌，唱给每一个人听。
干净的嗓音在演播厅里铺开，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漫过窗台。没有炫技，没有嘶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淌进每个人耳朵里。
有人放下了手机。
有人停住了交头接耳。
唱到副歌的时候，观众席里不知道谁先跟着哼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下去……不是不想跟，是不舍得打断。
画面中，有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眼眶忽然红了，自己都没发现。
评委席上，星海学院的张老师摘下眼镜，用指腹按了按眼角。
当最后一个音落下。
演播厅里安静地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两秒。
三秒。
然后掌声从前排炸开，瞬间席卷全场。有人站起来，更多人站起来。尖叫声、口哨声混在一起，把屋顶都快掀翻了。
许佩佩站在台上，对着黑压压的人群鞠了一躬。
直起身时，她才发现自己的眼角不知什么时候也凝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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