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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稳了，李大山率先跳上岸，把缆绳在桩子上绕了两圈系牢，回头冲张春燕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叠整整齐齐的收货单递过去，
"春燕嫂子，这是昨儿送出去的十件货，每件都有回单，按了手印的，你点点。"
张春燕接过单子，拿手指一张一张翻了翻，上面每张都清清楚楚地标着收货人的画押，一张不少。
她点了点头，
"行，我收下了。"
李大山又从怀里摸出一张单独开的单子和一封粗纸信封，以及一小串铜钱，放在库房门口的桌案上，
"还有这个，昨儿在镇上赵家杂货铺送信的时候，收信的那位姑奶奶当场写了封回信让我带回来，
我比着咱们原来那个模板开了两张单子，她一张我一张，钱我也收了，三十文，
春燕嫂子你看看，这单子合规不合规，若是哪里写得不对，我再改。"
张春燕拿起那张单子仔细看了一遍，上面学着林清舟的格式，写得有模有样，
日期、寄件人、收件人、货物种类、运费、画押栏，一样不缺。
字迹虽比不上林清舟工整，但该有的全有了。
她抬头看了李大山一眼，眼里带了几分意外和赞许，
"清舟倒是没交代过能往回带，不过你开的有单子，收的有章程，我就先按规矩收下，
回头清舟回来，我拿给他看，让他定个章程，往后兴许还能专开这一项。"
李大山听见这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嫂子了，这封信和三十文你先收着，等小三爷回来再处置。"
张春燕把回信和钱连同那叠收货单一并收进竹匣子里，又拿笔在账本上记了一笔，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看三兄弟，
见他们脸上都带着赶路的倦色，便道，
"你们这条线路程长，折腾得也久，这半天先回去好好歇着吧，明日一早再来领货。"
李大山应了一声，朝张春燕拱了拱手，三兄弟转身下了码头，沿着河岸往自家泊位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李大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来，被早春的河风吹得眯起了眼。
张春燕回到库房，把那些单子又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
她把李大山送回来的十张收货单按日期排好，再按镇子分类叠整齐，放进墙边那只专门存放归档单据的竹匣子里。
那封回信和那三十文铜钱她单独放着，留等林清舟回来过目。
她又拿过账本，把今日收回的单据数目记上，落了日期，笔迹工工整整的。
做完这些她站在库房门口看了一眼河面，午后的阳光铺在水上，亮晃晃的一片。
她这才继续坐回位置上，接着编竹编。
李家三兄弟把船停回自家泊位，系好缆绳，沿着村道回了家。
院门一推开，沈雁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见三个儿子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
先是打量了一圈确认人没缺胳膊少腿，才皱着眉头道了一声，
"可算回来了，都操心了两日了，怎么样？路上顺不顺当？东西送到了没有？没出什么岔子吧？"
李大海走在最前面，脸上还带着那股子没散干净的兴奋劲儿，他娘话音未落便抢着答道，
"娘你放心！顺利着呢！货全送到了，回单一张不少！"
沈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面跟着的李大山和李大河，目光最后还是落在李大山身上，
"我倒是放心你大哥，你这冒失鬼，哪能让人放心。"
她说着又转头问李大山，
"老大，你跟我说，真没出什么事？"
李大山笑了笑，
"娘，真没事，都送得顺当，白沙镇那几户人家都挺客气的，就是路程确实远，花了两天，别的都好，
爹那边回头我跟他说一声，这回跑下来，心里有底了。"
沈雁听他这么说了，那口气才算彻底松了下来。
她把手上的衣裳用力抖了两下搭上竹竿，又回身往灶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问了一句，
"吃过没有？灶上还温着粥，要是没吃就好好在家吃一顿，别饿着肚子。"
“....”
日头贴着西边的山脊一寸一寸地往下滑，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
清水号从河道转弯处露出来的时候，码头上的影子已经被拉得老长了。
林清舟站在船尾，橹拨得稳稳的，林清流撑着竹篙，林茂源坐在舱里，药箱搁在脚边，正闭着眼靠在船舷上养神。
船靠了岸，林清流先跳上去系缆绳，回头冲码头上喊了一嗓子，
"大嫂，货不少，今儿又攒了几十件。"
林清舟把橹搁好，也跳上岸来，林茂源跟在后面，背起药箱，朝院子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码头边已经有人影在等着了。
李樵夫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见船靠了岸，他便站起身来，走到船舷边等着，也不说话，只伸手去接林清流递过来的竹筐。
两个人一递一接，配合得倒是默契，一趟两趟地往库房里搬。
张春燕早就在库房里等着了，油灯点上了，她接过林清舟递过来的底单，一份一份按镇子分类，再对着货物往地上分堆。
动作比前两日又利索了一些，该放哪堆放哪堆，基本不用再多问林清舟了。
货卸了大半的时候，张春燕忙里偷闲，走到林清舟身边递过去，
"清舟，今天大山兄弟回来的时候，除了那十件货的回单，还多带了一样东西。"
她把李大山昨日在白沙镇赵家杂货铺收的那封信和三十文钱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又把李大山开的那张单子也递给林清舟看。
林清舟接过单子低头看了一遍。
他看完也没多说什么，把单子折好收进怀里，点了点头道，
"知道了，这封信明日我带到镇上就送了，明早分货的时候，我会把这个往回带的章程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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