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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流和张大海下了船，剩下李海棠一个人在船上，她这才敢大方的打量着船舱里的货物，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灯油、盐巴、布匹、铁器....
林林总总，少说也有几十件。
她不知道林家具体是做什么的，但看着船上这么多货，心里就有数了，这生意做得肯定不小。
她想起大海之前跟她提过一嘴，说林家开了个捎带行，帮人运货。
起初她还以为就是几趟小船跑跑，谁承想....
光这船上堆的货，就价值不菲吧。
李海棠心里暗暗感慨，人家春燕真是嫁得好，男人家越来越出息了，连带着娘家都鸡犬升天。
一开始把大江和穗儿早早地请来帮工，如今更是连自己也用上了。
整个春燕的娘家人，都在这林家的生意里搭上了手。
这生意，是越做越大，越做越忙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听见码头那边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儿上了船。
林茂源一上船，看见李海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海棠来了啊？"
按理说寻常李海棠见了林茂源也都大大方方的，今日不知道为何，反而有些拘谨，连忙站起来，
“诶，老亲家，来了。”
林茂源笑着点点头，
"来了就好，清舟跟我说了，让你来帮忙带带孩子，家里事多，实在忙不过来。"
"嗯，我...我干活还行的，孩子也带得好，坨坨就是我一手带大的。"
听李海棠这么说，林茂源想起了去年在麻柳村的日子，坨坨那个孩子也有意思的很，
想到这便开口问了句，
“坨坨怎么样了？长高些了没。”
说到坨坨，李海棠那股子熟络劲就来了，
“哎，还是那样，皮得很，人嫌狗恨的，越来越按不住了。”
“哈哈哈。”
“....”
两人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多久，码头那边又响起了脚步声。
李海棠抬头一看，张大海和张大江推着一辆板车过来了，车上堆满了货，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林清芬跟在板车旁边，手里还抱着个小包袱。
林清流则抄着手，把手放在后脑勺后面，踢着腿跟着走。
到了船边，张大江看到李海棠，惊喜的招呼了一声，
“大嫂，你也来了。”
嘴上说着，人也没闲着，几人轻车熟路地把货往船上搬。
背篓一筐一筐地递上来，码进船舱，和原来那些货并排码好。
李海棠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天呐，这么多货！这船上都快堆不下了！
她还没见过林清芬。
等货搬完了，林清芬擦了擦汗，走到她跟前，主动开口，
"嫂子，我是清芬，清山的二妹。"
李海棠连忙应了一声，
"我是海棠，春燕的嫂子。"
林清芬笑了笑，喊了一声"嫂子"，声音清脆，
"你比我大些，我该叫你一声嫂子的。"
李海棠被她这声"嫂子"叫得心里热乎乎的，拘谨感散了大半。
货装完了，船舱里满满当当的。
林清流跳上船，拿起船篙一点，清水号重新起航。
今日船上货多人多，吃水比往常深了不少，划起来也慢了些。
日头一点点沉下去，天边染上了橘红色的晚霞。
等到了清水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李海棠站在船头，远远就看见河岸边立着一座木头搭的码头，
几根粗木桩打进河岸里，上面铺着木板，虽然简陋，但在村里可是头一份。
码头后面还立着一排土坯房，看着像是库房。
她瞪大了眼睛，这....这是林家自己搭的？
张大海站在她旁边，看她那副惊讶的模样，嘿嘿一笑，
"怎么样？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也觉得可稀奇了。"
李海棠点点头，心里说不出话来。
清水村她也是来过一回的，从前哪有什么码头？
别说是从前没有，就是这附近所有村子里，那个村子有自家的码头？
如今倒好，林家这木码头，库房，弄得像模像样的。
船靠了岸，几人下了船，也没闲着，今天货多，大家七手八脚，齐心协力的先把货往库房里搬。
李海棠看着大家忙，自己也没闲着，帮着一起搬。
货搬得差不多的时候，林清山和张春燕从院子那边过来了。
张春燕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走起路来还精神头十足。
她一只手托着后腰，另一只胳膊夹着个竹匣子，远远地就朝这边喊，
"大嫂！"
李海棠一回头，看见张春燕，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连忙迎上去，
"哎哟，春燕！"
张春燕走到跟前，李海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那圆鼓鼓的肚子上，脱口而出，
"你这又怀上了？都这么大了！快歇着吧，怎么还专程过来接人？"
张春燕一愣，随即"噗嗤"笑了，把胳肢窝里夹着的竹匣子拍了拍，
"哎呦，我哪还犯得着接你呀！我是来盘货的，
每天这船回来，货都得一件一件收了，记了，不然乱了套。"
李海棠这才注意到自己闹了个笑话，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笑着拍了拍张春燕的胳膊，
"哎呦，我还以为你专程来接我的呢。"
张春燕也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下回！下回我专程来接你，我先盘货哈。"
说着，她朝林清芬招了招手，
"清芬，我来了。"
林清芬应了一声，从褡裢里翻出个小算盘，和张春燕并排蹲在库房门口，开始盘货。
李海棠站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的就涌上了一股子羡慕的劲儿。
两个女人，一个挺着大肚子，一个抱着算盘，面前摊着账本，嘴里念着货名，数量，
手指头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
那架势，跟镇上那些掌柜的一模一样。
而且她们看的都是纸！写的都是字！
李海棠心里翻江倒海，她也是农村出来的，
跟张春燕从小就认识，从前两个人都不认字，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
可如今呢？
张春燕肚子里怀着孩子，手里拿着账本，念得出，写得下，算得清。
林清芬也是，年纪轻轻的，算盘打得比谁都溜。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粗糙糙的，满是茧子，一辈子只会干活，带孩子。
人家却能坐在那里，像读书人一样盘账。
这心里说不上来是酸还是佩服，就是觉得....
人家林家，是真的把女人当人看的，不是只让你干活，是让你学东西，长本事。
她正出神，林清山走过来，
"大嫂，别愣着了，走吧，回院子吃饭。"
李海棠回过神来，连忙应了声，
"哎！"
众人把最后几箱货码进库房，张春燕把库房的门锁了。
林茂源早提着药箱先回去了，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往林家小院走。
日头彻底落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清水村的夜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舒服得很。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院子。
周桂香早就在堂屋里候着了，听见动静连忙从灶房迎出来，围裙都没解，脸上带着笑，
"可算都回来了！快来快来，饭都做好了！"
她目光一扫，看见了李海棠，连忙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海棠来了？快进来坐，路上累坏了吧？"
李海棠被她这一拉，心里一暖，拘谨感彻底没了，
"老亲家，我不累的，一路坐船过来，舒坦的很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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