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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李德正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李大海被这一声吼得缩了缩脖子，往沈雁怀里又挤了挤。
他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一急，把不该说的全给抖出来了！
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我说....”
“买房子？给你在镇上再买一处院子？！”
李德正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个字都带着火气，火冒三丈！
“拿谁的钱买？拿什么买？”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雁，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沈雁脸都白了，方才那点撒泼打滚的劲儿瞬间被戳漏了气，搂着李大海的手不自觉地松了，
李大河坐在那儿，嘴角那点冷笑凝固了，换上了真真切切的意外，继而是了然。
怪不得，怪不得娘死活不肯分账，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他慢慢靠向椅背，看着沈雁和李大海，心里那点底气又硬了几分。
李大湖才是头一个真正炸开的。
他一直没说话。
从方才吵到现在，他坐在桌子一角，闷着头喝粥，像是个局外人。
可李大海那句话一出来，他把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碗里的粥溅了一桌。
“好啊！”
“好啊好啊好啊！”
李大湖抬起头，脸上竟然还挂着笑，可那笑比哭都难看，眼里全是红丝，嘴角直抽抽。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他盯着沈雁，一边点头一边说，
“我说呢，我说怎么每日在船上，大海在那儿时不时偷笑一下，莫名其妙笑一下，
我还当他失心疯了，合着是笑自己有院子呢！”
沈雁嘴唇动了动，
“大湖，你听娘说....”
“娘！”
李大湖嗓门陡然拔高，把沈雁的声音压了下去，
“你也太偏心了吧！我不过就比大海大两岁！
你从小偏他，什么都紧着他先，衣裳先给他做，鸡蛋先给他吃，连读书都先让他去！
我不计较，我是哥哥，我让着弟弟，行！我认！”
李大湖整个人都在抖。
“可你瞧瞧现在！
大哥，大哥的孩子以后能科考，那是人家长房该得的！我认了！
二哥，二哥落了商籍，好歹在镇上混了个院子！我也认了！
大海呢？
大海你给读书，你给买房子，你什么都给他包圆了！
我李大湖呢？！”
他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珠子红得吓人。
“我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在船上累死累活撑篙，回来连句好话都落不着！
娘！你是不是我亲娘？！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李大湖一脚踢在桌腿上，整张桌子都晃了一下，碗碟叮叮当当乱响。
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硬撑着没落，咬着牙，嘶着嗓子继续往外倒，
“要不你再生一个吧！
你把我塞回去，重新生一个，兴许还来得及！
你再生一个是不是也就不喜欢大海了，喜欢最小的了！
我算什么？！我李大湖就是个撑船的！
我挣的银子全填了家里，我自己连个媳妇都没说上！
二哥好歹还有二嫂，大哥有儿有女，大海有你护着，我呢？！”
他越说越委屈，
“我每天在船上风吹日晒，手心磨得全是茧，回来连个热炕头都没有！
你们一个二个都有念想，我呢？
我什么都没有！娘你偏心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他一把把面前的碗推开，粥洒了一桌，
“我不吃了！”
屋子里鸦雀无声。
灶房那边，刘秀云早就听见了动静。
她怀里的小儿子刚睡熟，她轻手轻脚把孩子放在炕上，拿被子围好，
脸上那点温和全没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气的手都在抖。
她嫁进李家这些年，沈雁偏心大海，她能忍。
给大海做好吃的，她忍。
给大海买新衣裳，她忍。
平日里多使唤她男人干活，她也忍了。
可如今，沈雁竟然要拿全家的银子给大海买房子？！
家里四个兄弟跑船，最辛苦的就是他男人。
还有自己编包，大着肚子也要编包，坐着月子也要编包，
每个月从林家那里得来的钱，一个铜板都不留的交给了公中。
婆母居然想拿着这钱给小叔子买院子？！！
刘秀云擦了擦手，低头对李红枫说，
“红枫，看好弟弟，娘出去一趟。”
李红枫怯怯地点头，抱紧了小弟弟。
刘秀云推开灶房的门，走到了院子里。
堂屋里头，李大海这时候总算彻底醒过神来了。
他发现自己闯了大祸，
方才那一句，把娘的打算全抖落出来了。
他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想去拉沈雁的袖子，
“娘....娘我不是故意的....我....”
沈雁自己都泥菩萨过江，哪有心思管他。
李德正坐在那儿，整个人像是一口烧到滚开的水，盖子还死死压着，脸色铁青得能刮下霜来。
他平时不管事，那是觉得犯不上，男人家不必盯着家里这些小事去计较。
沈雁偏疼小的，偏就偏了，他看在眼里，从来不较真。
都是自己儿子，一个锅里吃饭，一个院里长大，偏一点，能偏到哪里去？
总归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可如今，沈雁居然想偷偷给一个儿子单独买房子？
这已经不是偏心的事儿了，这是拿刀把家劈开啊！
别的儿子跑船挣命，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往家里交，
她倒好，攥着银子，盘算着给老小另立门户。
这是当娘该干的事吗？
这是要把这个家拆了！
李德正伸手，手指一点一点的指着沈雁，
“你你你你...”
“你干的好事！”
沈雁缩着肩膀，脑子里想着怎么狡辩，李德正了解她，她同样也了解李德正，知道李德正这是真的被气急了！
“当家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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