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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安静下来，只剩下筷子碰碗沿的轻响。李大河闷头喝粥，李大湖咬着贴饼子，李大海还耷拉着脑袋，拿筷子一下一下戳碗里的咸菜。
刘秀云挨着条凳边儿坐着，小口小口地喝粥，偶尔抬眼看看桌上众人。
李德正喝了两口粥，把碗搁下，主动开了口。
“大河。”
李大河抬起头。
“你们这银子，准备打算怎么分？”
李大河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答得恭敬，
“准备带回去交给大哥，我们跑船的天数，大哥那里都有记录，回去找大哥给我们分。”
李德正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大儿子李大山做事稳妥，账目清楚，交给他分，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又转头看向李大海，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不少，
“大海，读书的事情你怎么想？是去镇上找蒙馆，还是请先生回来？”
李大海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口粥，眼神有些茫然。
可爹主动开口了，他还敢不理人吗？
只好咽下粥，拿袖子擦了擦嘴，闷声道，
“我也不晓得。”
他是真不知道。
以前娘跟他说读书，说的是“你去读，读出名堂来”，可从来没跟他讲过具体怎么读，去哪儿读，读什么。
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读书比跑船轻省，体面，至于别的，他哪想过。
刘秀云这时候搁下碗，接过了话头，问得仔细，
“爹，请先生回来，会不会很贵？”
红枫是长房长孙，还是她亲儿子，读书的事她自然最上心。
若是请先生回来，吃住都在家里，那得多少银子？
若是去镇上，束脩，笔墨，食宿，一样样加起来，又得多少？
她方才接了那十八两银子，看着多，可要供人读书，她心里实在没底。
李德正拿旱烟袋在桌角磕了磕，慢慢说道，
“去镇上蒙馆读书的话，每个人都得交束脩，单生至少也得是二两银子，
咱们家若是大海，大湖，红枫都去，一年就是六两银子。”
李德正扳着手指头往下算，
“这还不包括其他的，纸、墨、笔、砚，一样不能少，一年下来少说也得一两多，
书本更贵，正经的经史子集，一套就是几两，
还有束脩之外的节礼，端午、中秋、年节，哪样不得给先生送？
夏天要冰敬，冬天要炭敬，这都是规矩，
再算上在镇上吃住的嚼用，一个人一个月少说也得几百文，三个人一年又是十几两。”
李德正好歹做了几十年村长，这些见识还是有的。
刘秀云听得心里直抽，难怪农家难供读书人，光是启蒙就要花出去这么多银子...
李德正又说，
“若是请一个人来家里教，看着省了住宿钱，其实也不便宜，
先生的束脩照给，吃住咱们得管，还得给准备一间像样的屋子，
一般的先生是不肯来村里的，能请来的，多半是上了年纪在镇上混不下去的，
这样的人，教得怎么样，不好说。”
他说完，看了刘秀云一眼，又看了看沈雁。
刘秀云想了想，转头看向沈雁，语气里带着商量，
“娘，你说呢？是去镇上好，还是请先生来家里好？”
她这一问，沈雁的耳朵早就竖起来了。
她方才还在为那二两银子憋屈，可一说到读书，她眼睛就亮了。
她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家里出个读书人，出个状元！
当一回状元娘！
文曲星可是给她托过梦的！
这会儿刘秀云问她，她立马坐直了，脸上那点委屈全收了，认真琢磨起来。
“居然要花这么多钱....”
她嘟囔了一句，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那还是去镇上！镇上先生多，挑个好的！村里请来的能有什么出息？咱要读就读个正经的！”
这时候，李大湖把碗里的粥喝干净，筷子往桌上一搁，忽然开口了。
“爹，娘，我就不去读书了。”
李德正问，
“为何？”
李大湖认真解释道，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再去跟一群七八岁的娃娃坐一块儿念人之初，像什么话？
红枫去读，那才是正经，我嘛....”
他嘿嘿笑了一声，
“嘿嘿，爹娘还是先给我娶个媳妇儿吧。”
这话一出，桌上静了一瞬，然后李大河先没忍住，嗤地笑了一声。
李大湖瞪了他一眼，李大河赶紧低头喝粥，肩膀还在抖。
刘秀云也抿着嘴笑了，
李德正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眉宇间那点紧绷明显松了。
沈雁也没反对，原本就是想着等给大海把院子买了就给大湖娶媳妇儿的。
现在好了，大海的院子没着落了，大湖的婚事倒是可以提上来了。
李大海坐在角落里，听着李大湖说不去读书了，心里有些复杂。
大湖不去，那家里就剩他跟红枫要去读书。
红枫还小，去读书没什么，可自己这么大了，再去启蒙，像话吗...？
李德正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了，看着桌上这一圈人，
方才吵成那样，这会儿倒能坐一块儿好好说话了。
他把碗搁下，说了句，
“行，就这么定了，红枫和大海去镇上读书，大湖不去，
老婆子，你回头好好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先相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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