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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舟把茶碗放下，看着李见川。"两年的利钱是多少，你心里可有数？"
李见川点了点头，
"东家，我有数。"
"两年下来，少说也上百两，你如今一月分多少，往后分多少，你算得清楚？"
"算得清楚。"
林清舟沉默了一息，将茶碗往桌上一顿。
"好，我允了。"
李见川愣了一瞬，随即起身，膝盖一弯便要下跪。
林清舟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胳膊，
"不必如此。"
"多谢东家！"
李见川声音微哑，
"多谢东家！"
林清舟将他按回椅上，
"坐着说话。"
李见川坐回去，手还在微微发颤。
他原以为这桩要求必被驳回，毕竟三丈船不是小数目，两年的分成也不是谁都肯等。
可林清舟竟一口应了，
"料也不必你自己备了。"
林清舟又道，
"木料，桐油，帆布，我家全出，你只等着领船便是。"
李见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头一堵，半晌才挤出一句，
"东家...这如何使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
林清舟端茶抿了一口，
"两年的分利摆在那儿，我不亏。"
李见川连连点头，不再多话，可那副神情，若非林清舟拦着，怕是真要磕头。
李铜柱坐在一旁，看着李见川那副欢喜模样，心里却反复盘算着账。
两丈船加一年分利，对他家来说已是狠了狠心才做的决定。
今年二月才上的船，分成将满一年，若再加一年，便要到后年二月才能拿全额。
若是再学李见川加两年，那就是三年。
三年下来，少说大几百两分出去了，他还想留些银子给翠英置个能做买卖的好院子，给闺女攒攒嫁妆。
二丈船跑货也够用了，他想了想，终究没开口提三丈的事。
林清舟转头看他，
"铜柱，你拿定了？一年的分利，换两丈船，木料你自备。"
李铜柱点了点头，
"诶，东家，我定了。"
林清舟便不再多问，唤了声，
"周康。"
周康从院中进来，手里已备好笔墨纸砚。
他将纸铺在桌上，磨了墨，依林清舟的意思，一笔一画写起契书来。
契书上载明，李铜柱以一年分利换两丈乌篷船一艘，木料自备，林家船台承造。
李见川以两年分利换三丈乌篷船一艘，木料林家出，船台承造。
一式两份，各自收执。
周康写罢，吹干墨迹，递与二人过目。
李铜柱和李见川各看了一遍，按了指印。
林清舟也按了，将其中一份递给李见川，一份递给李铜柱。
两人拿着契书，再三道谢，方出了正屋。
李见川行至院门口，又回头朝堂屋里拱了拱手，方才转身离去。
李铜柱跟在身后，步履沉稳，心里那笔账仍在反复掂量。
人走了，林清舟未回房，转身往南房去。
南房的灯犹未熄。
他叩了叩门，晚秋出来，手里还握着半截炭笔。
"三哥。"
"一共三艘。"
林清舟道，
"两艘三丈，一艘两丈，铜柱要两丈，见川要三丈，还有咱家自家的，你估个工限。"
晚秋想了想，
"使得，木料回来，我便画线，有大哥帮衬，迟则两月，速则四十余日便能出来。"
林清舟点了点头，
"你心里有数便好。"
晚秋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南房。
灯影之下，她铺开图纸，炭笔在纸上细细勾画。
-
李铜柱和李见川两人出了林家院门，沿着村路往家走。
月亮挂在半空，照得路面白晃晃的，两旁的树影被风吹得轻轻晃。
走了一段，李铜柱到底没忍住，偏头看了李见川一眼。
“见川，你怎么那么舍得？”
李见川看了他一眼。
“两年的分利，你就拿去换三丈船了。”
李铜柱咂了咂嘴，
“咱们船上跑着，两丈就够了，你看大山哥家的船，两丈的满打满算一个月也就分五十两，
陈家，赵家，他们家的两丈船日日跑着，有时候货还装不满，还有空船的时候，
两丈船妥妥够用了，你何苦去做那三丈？多等一年分利呢。”
李见川没马上答。
他低头走了一段，才开口。
“铜柱，我还想做别的事。”
“什么事？”
“你想想，咱们如今都在镇上买了院子，商籍也落了，总归往后要做生意的吧？”
李铜柱点了点头。
“做生意得有货吧？”
李见川说，
“若是有了三丈的船，捎带行的货我就能时常清干净，
船大了，今天攒的今天就送走，明天攒的明天送，
前面送完了，后头也可以攒两天再跑一趟，
货不积压，主顾也高兴，咱们自己也不那么赶。”
李铜柱听着，没吭声。
李见川又说，
“你我都在船上划船，知道那船上的日子多难熬，刮风下雨，日晒雨淋，一出去就是一天，
若是有三丈的船，我把我爹叫上，两个人划，送得快了，兴许还能跑一天歇一天，
刮风下雨也能在家歇着，不耽误送货。”
他又说，
“以后咱们自家做生意，备上了货，船小了，装上了捎带行的货就装不上自家的，
船大了，一趟就拉完了，往后走哪儿做生意，来往也方便，
你看我现在成了亲，那艘小船最多把我爹娘带着，
若是我有了大船，就可以像东家他们一样，一家人，两家人都坐得下，去哪都使得。”
李铜柱越听越觉得有理。
三丈船的好处，一桩一桩摆出来，都是实在的。
他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想，要是自己也有条三丈船，是不是也能像见川说的那样，
跑一天歇一天，刮风下雨不用出门。
可转念又一想，他跟翠英成了亲，加上赵淑艳和李樵夫，两家凑起来也就四口人。
两丈船拉这四口人，完完全全够用。
见川说的那些好处，他好像也用不上...？
两丈船小是小些，可稳当，送货也够用了，分利也少交一年。
他心里那杆秤又慢慢偏了回去。
两人走到岔路口，李见川站住了。
“我从这边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李见川冲他摆了摆手，转身拐进了左边的巷子。
李铜柱也转身往自家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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