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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傍晚。清水号靠了清水村码头，张大海和张大江把船系好，跳上岸就往家走。
今日往青浦县送了背包就往回赶，初一是发饷的日子，船上的人心里都揣着事，步子比往常快。
林家院子里，吃过晚饭，
周康把账册和银钱都搬了出来，在堂屋里摆了长凳。
林清舟坐在八仙桌旁边，端着茶，还是老样子，只在一旁坐镇。
林清芬在旁协助。
船户们陆陆续续到了。
李大山头一个进来，后面跟着赵天生，陈宏信，李见川，最后是李铜柱。
人齐了，周康翻开账册，清了清嗓子。
“各镇掌柜的月例，跟上月一样。”
他取出五个荷包，一字排开，按老规矩，人在的当场签字画押，人在外镇的，等船户过去时捎带。
发完掌柜的，周康翻到船户那一页。
堂屋里的人不约而同往前凑了凑，
“这个月，各镇船户分账如下，”
他拖了个长音，拿眼扫了一圈，才慢慢念。
“河湾镇，二十两。”
林家自己的船，林清流签字画押，依旧不给银子。
“白沙镇，五十八两。”
李大山咧开嘴笑了，最近家中事多，也就发饷这日可以让家里松活松活。
上个月五十三两，这个月又多了五两，真是好事。
李大山走上前接过银子揣好，退到一边，嘴角压都压不住。
“青石镇，五十五两。”
“黑水镇，五十两。”
“双桥镇，二十二两。”
李见川上前，领了银子，叹了口气。
他上个月二十两，这个月多了二两，可他的船小，装得少，跑得再勤也比不上大船。
八月可是让大船帮自己跑了不少货。
不过他也不急，想起来自己已经定了三丈船，等新船下水，往后就不一样了。
“柳林镇，二十两。”
上个月柳林镇是十七两，这个月二十两，涨了三两。
李铜柱走上前来，伸手接过银子。
他攥着那包银子，掂了掂，分量比上个月重了些。
他站在那儿，脸上那点笑跟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是苦笑，今日是真笑。
他落了商籍，往后敞开了跑，再不用守着那一百两的上限。
这个月二十两不是终点，等他的二丈船做好，也能跟其他二丈船一样，一个月四十两，甚至五十两！
李铜柱越想越觉得踏实，把钱揣进怀里，退到一边，跟李见川并排站着。
五家人领了钱，挨着道谢，然后退走林家。
只有李铜柱留了下来，是周康单独喊着的。
他拿出一张清单，上面写明了二丈船料所需的板材，李铜柱一一看过去。
光是木料，就去了十五两，这还没算后续的捻缝材料。
周康悄声告诉他，
“今儿个给你看这清单，也不是要你现在交钱，让你对这有个数，
银子拿回去可别乱花了，别到时候收船，拿不出来赊着，这年头做点买卖不容易，别让东家难做。”
这话让林清舟来说，便有些跌份，但开口的人变成了周康，就显得应该了。
李铜柱当即从兜里拿出十五两银子，
“康哥，我先把这船料钱交了吧，后面还需多少银子，尽管告诉我。”
周康赞许的看了他一眼，拿出一张契书，显然是早有准备的，上面写明，
船户李氏铜柱已缴清船料钱。
签字画押，一式两份，李铜柱自己拿了一份踏实的走了。
人彻底散了，堂屋里安静下来。
周康把账册合上，翻到最后一页，开始算林家的总账。
“老爷，这个月分账二百二十五两，加上河湾镇的二十两，合共二百四十五两。”
林清舟点了点头。
比上个月多了二十四两，都在涨，没跌。
周康又取出一个荷包，搁在桌上，交给了林清芬，同样签了字画了押。
张春燕八月十五开始坐月子，林清舟还是发了六百文铜钱，让大哥带给她。
张大海，张大江，李海棠也各自来领了工钱，跟上月一样，签完字便各自回屋了。
至于下人们，依旧没有月例，只管吃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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