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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道上炊烟袅袅，各家各户的晚饭香味飘出来。晚秋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肚子又饿了。
林清河下午先回了家，在路口等着，见他们回来，迎上来，
"拼完了？"
"拼完了！三艘都拼完了！"
晚秋扬起下巴，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笑意。
"厉害。"
林清河揉了揉她的头发，
"回去吃饭，娘炖了红糖姜茶等你。"
晚秋眼睛一亮，
"有红糖姜茶？那我可得喝两碗！"
两人并肩往院子走。
等回去了，林清河从药箱里翻出几味药材，在红糖姜茶里又添了益母草和红枣，熬成一碗甜药汤，端到晚秋面前。
"趁热喝，暖肚子的。"
林清河把碗推过去。
晚秋捧着碗，甜丝丝的热流顺着喉咙往下走，小腹那股坠胀感果然松快了些。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李氏和张丰田没走，老两口今日在林家过了晌午，晚上自然也留下。
周桂香早安排好了，让两口子跟李海棠她们挤一挤，明日一早再坐清水号去镇上。
李氏推辞了两句，见周桂香态度坚决，也就应下了。
晚饭比白日里还要热闹。
忙了一天，晚上不做事了，人一松弛下来，话就多了。
周桂香从柜子里搬出一坛子米酒，拍开泥封，酒香扑鼻。
"今日九月九，登高祭祖，大船下水，小船拼完，三喜临门！都喝一碗！"
周桂香给男人们个个倒了一碗，连林清河都被迫端了半碗。
宾主尽欢。
林清舟平日里喝酒克制，今日也破了例，连干了三碗，日渐白净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林清流更是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没半个时辰就上了头。
起初还跟着林清山划拳，后来眼神就直了，坐在凳子上晃悠。
周桂香瞧他不对劲，刚想开口，林清流"哇"的一声站起来，踉跄着扑到周桂香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腿，嚎啕大哭。
"娘啊~~！"
满桌子人都愣了。
周桂香吓了一跳，赶紧弯腰去扶，
"小五？你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
林清流不说话，就抱着周桂香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
"娘啊~~娘诶~~"
周桂香被他哭得眼眶也红了，拍着他的背，
"好孩子，不哭不哭，娘在呢...."
旁边李氏赶紧递了块帕子。
林清舟放下碗，看着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对林清山道，
"大哥，把人扛回去了，别在这儿聒噪了。"
林清山会意，起身走到林清流身后，像扛麻袋似的把人往肩上一甩。
林清流还在哭，腿蹬了两下，被林清山一巴掌拍在腿上，
"老实点！"
"娘~~！"
林清流在林清山肩上挣扎着喊。
"睡一觉就好了！"
林清山扛着他往新宅院走，林清流一路蹬腿，哭声渐远，最后终于消停了。
桌上人面面相觑，林清舟淡定地夹了块豆腐，
"他高兴呢，高兴才哭。"
周桂香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嗔道，
"这孩子，也不知道憋了多久..."
...
夜深了，客人们散去。
李氏和张丰田跟着李海棠去歇着。
晚秋喝了药汤，被林清河哄着早早就睡了。
周桂香收拾完碗筷，坐在堂屋里纳鞋底。
林清舟端着一碗醒酒汤从厨房出来，在她对面坐下。
"娘，喝口汤，解酒。"
周桂香接过碗，喝了一口，看着儿子，
"小五那边安顿了？"
"大哥看着呢，睡着了。"
周桂香笑了笑，又问，
"你明日一早，是不是又要去县里？"
林清舟摇了摇头，
"最近这阵不会走，县里扎彩铺子理顺了，捎带行这边有周康看着，
晚秋一直念叨着要把船台的顶子盖起来，先紧着这事来办。"
周桂香点头，
"该盖的，露天风吹日晒的，那些木料放不住，等到了冬日里，下雪了更是不成，钱够不够？娘这儿还有不少，不够就跟娘说。"
"知晓了。"
林清舟应了一声，没接这个话茬。
母子俩沉默了一会儿，堂屋里只有纳鞋底的"沙沙"声。
周桂香忽然开口，
"今日见你喝了不少酒，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林清舟抬眼，神色平静，
"没有。我也是高兴。"
周桂香停下针线，看着他。
她这个三儿子，从小心思就沉，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心里头比谁都清明。
她太了解他了。
"娘知道你高兴，"
周桂香慢慢说，
"可你也别什么都往肚子里咽，如今家中事务繁忙，你也不着急娶妻生子，可这事总要有个章程，你跟娘说说，你可有计划？"
林清舟手指摩挲着碗沿，半晌没开口。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娘，"
他终于开口，
"如今家中看似上升，实则动荡，这种情况下娶进来的女子并不稳定。"
周桂香愣了一下，
"动荡？"
林清舟点了点头，眼神幽深，
"如今这世道，风浪说来就来，咱家生意做得越大，牵扯越深，
根基却还没稳到能扛住大风浪的地步，我不想再耽误别人，也耽误自己。"
他语气淡了些，
"等家中再稳定一些再说吧。"
周桂香沉默了。
她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做娘的，总盼着儿子能有个着落。
可她看着林清舟那双沉静的眼睛，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好，"
她最终点了点头，
"娘不逼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林清舟嘴角微弯，算是笑了，
"嗯。"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土黄在院角翻了个身，尾巴扫过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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