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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含香端着铜盆刚转过身,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攥住。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她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白凤岐没有说话,另一只手从她腰侧绕过去,揽住了那截比从前更纤细的腰。
赵含香身子一僵。
"爷..."
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
"铜盆要洒了。"
白凤岐没松手,反而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那层浅杏色的薄衫,能感觉到她脊骨的轮廓,比记忆里更嶙峋了些。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耳后那一小片肌肤,那里有她惯用的桂花头油的香气,淡得几乎闻不见。
"别走。"
两个字,闷在她颈窝里。
赵含香闭了闭眼。
该像从前那样,软软地靠进他怀里,说一句"爷又闹",然后由着他胡来。
可她现在做不出那种姿态了。
她垂下头,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爷,含香如今这样,做这些事...还有什么意思呢。"
白凤岐的手收紧了些。
"你说什么?"
赵含香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动,便不再费力。
她抬起眼,语气淡得近乎残忍,
"含香这身子,爷不是不知道,往后也生不出个一儿半女,伺候爷,也不过是尽本分,
爷若真想,外头多的是干净清爽的人,何必在含香这里..."
话没说完,下巴被他捏住,偏了过来,铜盆也应声而落。
白凤岐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恼,又像是疼,混在一处,辨不分明。
他忽然凑近她耳边,气息烫得她耳廓微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咬牙的意味,
"这些事都是你当初手把手教我的,那时候,也只是为了生儿育女?"
赵含香瞳孔微缩。
那些隐秘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记忆,被他一句话翻出来。
赵含香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泛起了一点极细微的波澜...
浴间水面倒影,云雨合欢。
-
同一日,申时。
澄江船厂下了工,锤声歇了,匠人们三三两两散去。
林清河没跟着晚秋往陈府方向走,女眷闺中叙话,他一个大男人跟去算什么。
他便留在药庐,把今日新晒的药材归置了一遍,又誊了几页药方,安安静静等着。
陈府后院,晚秋被丫鬟引着穿过回廊,进了宝儿的闺房。
宝儿今日穿了件桃红绫袄,头发上簪了朵新鲜的绒花,见晚秋进来,从榻上跳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你可算来了!我今日等了一天!"
晚秋被她拽着坐下,笑道,
"船厂下了工就来了,又没耽搁。"
宝儿亲自给她倒了杯热茶,双手捧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憋了一肚子话要说。
"我跟你说个事儿。"
她凑过来,压低了声,脸颊泛着红,
"昨日安澜礼后,我爹跟白府那边递了话,今早回的信,婚期定了!"
晚秋接过茶盏,
"定在何时?"
"腊月十八!"
宝儿声音里压不住的雀跃,
"我爹说腊月十八是好日子,宜嫁娶,宜纳采,黄历上写的是,天德合,月德合,诸事皆宜!"
她掰着手指头,絮絮叨叨,
"十八那天,寅时起轿,卯时过门,辰时拜堂,
我爹早就挑好绣娘了,嫁衣要用正红缂丝,凤冠要八宝的,还要打一副头面!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
“那是自然。”
“晚秋,你说我戴翡翠的好看还是珍珠的好看?”
晚秋认真想了想,才作答,
"翡翠!更衬你的肤色。"
"我也觉得翡翠好!"
宝儿拍手,又凑近些,声音更小了,带着少女的羞涩,
"晚秋,我昨夜绣了半幅鸳鸯枕面...你帮我看看针脚好不好?我怕到时候被人笑话。"
她起身去翻箱笼,翻出一对枕套来,红缎子上两只鸳鸯交颈,针脚细密,只是鸳鸯的眼睛绣得深浅不一。
晚秋接过那对枕套,指尖顺着红缎子的纹路慢慢抚过去,低头看了看那两只交颈的鸳鸯。
她自己是不大做女红的。
在船厂手上磨的是茧子,拿的是墨斗和刨刀,针线活只会缝缝补补,绣花这种精细活从来不是她的强项。
便只看着,没急着开口。
宝儿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挑毛病,凑过来眼巴巴地瞧着,
"是不是针脚歪了?我昨儿绣到半夜,眼睛花得很..."
"倒没有歪。"
晚秋把枕套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下比划,远远近近的又仔细看了看,
"宝儿你瞧,这只鸳鸯的眼,绣得浅了些,远看像不像是瞎的。"
宝儿"噗嗤"一声笑了,拿手肘撞她,
"晚秋你说话真损!那我拆了重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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