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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瑞祥绸布庄，四个人背着鼓鼓囊囊的背篓，站在街口歇了口气。日头已经偏西了，阳光从街楼的缝隙里斜射下来，把青石板照得一片金黄。
街上的影子拉得老长，挑担子的小贩开始收摊，远处传来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
才敲了三下，说明还没到酉时，但天色已经在往暗里走了。
"三哥，这会都什么时辰了？"
林清流擦了把额角的汗，背篓里布料压得他肩膀发酸。
"快酉时了。"
林清舟抬头看了看日头的位置，又回头望了一眼来时走过的长街。
府城确实大，从城门进来走到这条街，少说也有五六里路，中间还拐了好几道弯。
今天一早进城，先是包子铺，再是香料街，接着糖坊，脂粉铺，杂货铺，海货摊，
最后布庄，一路走一路买，脚底板都磨热了。
不过林清舟本来就没打算赶。
他今日打的算盘就是好好逛一天，不着急，采买完了在岸边再歇一晚，等明日天亮了再慢慢划回去。
中午的时候因着还在赶路，没有正经吃东西，路上一人买了几个炊饼，就着水壶里的水垫了垫。
这会儿准备回船上，把东西放好，再就近吃口热乎的，晚上早些休息，明早一早出发。
四人背着大包小包，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穿过城门的时候，差役看了他们一眼，见是早上交过入城费的人，
背上背的也都是正经商品，没有遮掩，略微查验了一番，便挥挥手放行。
出了城门，河面上的风一下子大了，带着水汽扑过来，吹得人浑身一爽。
码头上比早上更热闹了，晚归的船只一艘接一艘靠岸，吆喝声、号子声、水拍船帮的哗啦声混成一片。
张大海一眼就找到了清水二号泊位的方向，加快脚步走过去，先把背篓卸在船上，又检查了一遍缆绳，
还好，拴得死死的，潮水涨落都没影响。
林清舟也上了船，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码在船舱里。
冰糖、鹅油膏、珍珠粉、头油、胭脂、虾皮、墨鱼干、布料，整整齐齐码了一船舱。
他码东西的时候，眼角余光扫过码头方向，微微一顿。
泊位斜对面停着一条运货的乌篷船，船尾蹲着个瘦小的汉子，穿一件油乎乎的短褐，正拿眼角往这边瞟。
装作在系缆绳，余光却一直往这边船舱里扫的眼神。
林清舟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把布料叠好码齐。
等他直起腰的时候，又瞥见码头边上那排拴马桩后面，还杵着个半大的小子，十四五岁的模样，
眼睛滴溜溜转，盯着这边看了好几息才假装在捡地上的烂菜叶子。
这码头上鱼龙混杂，人来人往，他们这一船东西，冰糖、绸布、干海货，哪一样拿出来都值几两银子。
停的是官家码头，按理说有差役巡着，但差役管的是大面上的秩序，
谁船上少了根缆绳，丢了两包冰糖，没人会替你追查。
偷了就偷了，找不着。
林清舟心里有了数，转头对张大海和林清流说，
"你们俩去附近买些吃食回来，就在船上吃，别去远处了。"
"阿水跟我留船上，你们买了就赶紧回来。"
张大海是个通透人，顺着林清舟的目光往码头上一扫，心里立刻明白了。
"好嘞，我这就去。"
林清流也反应过来了，拍了拍背篓带子，
"三哥，你跟阿水别下船啊，我们很快就回。"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船，往码头边上那排夜摊方向去了。
林清舟和阿水在船上坐着，一个靠在船帮上休息，一个趴在船舷边上看水面。
果然，张大海和林清流一走远，斜对面那条乌篷船上的瘦汉子就动了。
他装作没事人似的踱了两步，往这边泊位方向靠了靠，目光在清水二号的船舱口扫了一圈，
看见里头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虽然是个半大孩子，但另一个年轻人端坐在那儿，身形笔直，气度不凡，
那瘦汉子对上那人的目光，心里一虚，脚步顿了顿，假意去旁边船上借个火折子，讪讪地拐回去了。
拴马桩后面那个半大小子也远远往这边张望了一眼，见船上有人，低头踢了踢石子，晃悠到别的船那边去了。
林清舟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没轻举妄动。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边两个人果然换了目标，往码头另一头一艘空了大半的货船靠过去，
那船上没人，舱门半掩着。
林清舟收回目光，没过多久，张大海和林清流回来了。
林清流两只手各端着一只大海碗，热气腾腾的，走路一晃一晃的，生怕洒了。
张大海手里也端着两碗，胳膊上还搭着四双筷子，用草纸包着。
"三哥，买回来了！"
林清流把碗往船板上一放，甩了甩烫红的手指，
"码头边上那家面摊，大娘手艺不错，汤头鲜着呢！"
他拿起筷子递给每人一双，自己端起碗吸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
"对了三哥，那大娘说碗是她家的，让咱们在这儿吃，吃完把碗给她送回去，收了我五十文的押金，说碗还回去就退钱。"
林清舟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粗陶的，灰扑扑的，碗口还有个豁牙子，
这种碗在清水村集市上五个文钱能买俩，磕了碰了都没人心疼的那种。
五十文押金？
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端起碗来吃面。
四个人围坐在船板上，热汤面就着码头上的晚风，吃得满头是汗。
林清流吃得最快，呼噜呼噜一碗见底，连汤都喝干净了，打了个饱嗝，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吃完面，林清流把碗摞在一起，筷子也收好了，站起来说，
"我去还碗，顺便把那五十文押金拿回来。"
林清舟点了点头，
"快去快回。"
过了许久，天色又暗了一层，码头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来，远处的画舫丝竹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林清舟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林清流居然还没回来。
林清舟心里已经有了预感，站起身，对张大海说，
"大海，你看好东西，我去看一眼。"
张大海也察觉不对了，还个碗的功夫哪需要这么久？
比他们买汤面花的时间都长了，连忙点头道，
"东家放心，船上有我呢。"
林清舟迈步下了船，沿着码头石板路往面摊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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