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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差役接过文书，先展开林清舟的那份，扫了一眼，"青浦县青云巷商户，林清舟"，点了点头，又拿起林清流的那份。
"清水村林家五郎......"
他念了一句，眉头忽然一挑，抬眼看向林清流，声音压低了些，
"敢问两位，澄江船厂林晚秋，与二位是何关系？"
林清流愣了一下，脑子里还在转"这人怎么突然问起小四嫂"，要不要说实话？
林清舟已经察言观色，捕捉到对方问话时语气里的那一丝善意，带着几分敬重和亲近的试探。
"是在下四弟妹。"
林清舟声音平和，拱了拱手。
领头的差役听完，脸上神色一变，猛地转身，大手一挥，
"把这帮闹事的都给我抓了！一个不许放！"
他几步跨到林清舟面前，语气恭敬了许多，
"林公子受惊了，没事吧？"
旁边那年月长的差役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
但看清了领头人的态度和林家兄弟那不卑不亢的气度，心里掂量了一下，把话咽了回去，
转身招呼手下把胖大妈和那几个同伙往一块儿拢。
就在这时，地上那个被按着的小个子突然动了。
他原本趴在那儿装死，眼珠子却一直在滴溜溜转，趁一个年轻差役弯腰去拽他后领的功夫，
猛地一缩身，像条泥鳅似的从人缝里滑了出去，翻身就往码头边的巷子里窜。
那身法极快，脚步轻盈，分明是练过几手功夫的。
年轻差役追了两步，被他甩开，气得喊，
"站住！"
林清流眼睛一亮，抬脚就要跟上去帮忙，被林清舟一把按住胳膊。
"别去。"
林清舟声音很轻，目光落在领头的差役身上。
只见那领头的差役连腰间的佩刀都没拔，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他步子极大，落地极稳，看似不急不缓，实则几步就拉近了距离。
那半大个子窜进巷口，刚要拐弯，差役已经到了身后，左手一探扣住他肩胛骨，右手一拧，
干脆利落地将他按在墙上，膝盖顶住后腰，三两下用随身麻绳捆了个结实。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差役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了那小子一眼，冷笑一声，
"当着官差的面跑你都敢跑？"
他拎着那小子走回来，往地上一扔。
年长差役凑过来低声问，
"头儿，这小子...."
"带回去好好审审，不是本地人，功夫不差，怕是外头来的。"
领头差役说完，转身往回走。
林清舟和林清流还站在面摊前等他，见他回来，林清舟上前一步，拱手道，
"多谢差爷出手，方才那一手功夫，当真了得，小生平生少见，差爷英武，令人心折。"
领头的差役被夸得微微一愣，随即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不太习惯但明显受用的笑意，
"林公子过奖了，在下徐长风，府城巡检司总旗，当差办事罢了。"
"徐长风...."
林清流在旁边念了一遍，忽然问，
"徐差爷，你怎么认识我小四嫂？"
徐长风笑了笑，语气里带了几分亲切，
"我本家有一位船匠，也在澄江船厂，与林匠人是同僚好友。"
林清舟眼底微微一亮，回忆起晚秋跟他提过的那些匠人名字，恍然道，
"本家...哦！可是徐近善，徐匠人？"
"正是正是！"
徐长风眼睛都亮了，语气热切了几分。
林清舟微微一笑，顺着话头道，
"徐匠人的名声，小生在家中也弟媳听过，听闻他手艺精湛，与我家四弟妹配合默契，是个温润如玉的良善之人。"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徐长风的脸。
徐长风听完这番话，脸上的笑意明显更深了，肩膀都松了几分，像是被人夸了自家最得意的事，嘴角压都压不住。
林清舟心里微微一动，他向来善于察言观色，
他夸的是徐近善，不是徐长风，可这人好似比夸了他自己都高兴...
林清舟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一闪而过，面上不动声色。
徐长风接着开口，
"林公子客气了，近善对林匠人可是敬佩得很，时常与我提起，若不是如此，我还真认不出你们。"
徐长风说完，抬手一引，
"人先带回去，只是按规矩，二位也需走一趟，做个笔录。"
林清舟点了点头，神色从容，
"理应如此，只是我家中船上还有人，需得去与他们招呼一声，免得他们见不着我们，平白担心。"
"自然。"
徐长风亲自引着他们往泊位方向走。
到了清水二号前，张大海和阿水正伸长脖子往这边望，见两人回来，
旁边还跟着个穿皂衣佩刀的差爷，张大海脸上的表情又惊又疑。
林清舟上了船，压低声音对张大海说，
"大海，我与五郎有事要跟这位差爷走一趟，不知何时能回来。"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往徐长风那边瞥了一眼。
徐长风上前一步，语气平和，
"只是例行问几句话，做个记录便好。"
林清舟接道，
"那大概夜半便能回来。"
他又正色叮嘱张大海，
"船上鱼龙混杂，你与阿水警醒些，好好看着船舱里的东西，莫要离船。"
张大海连忙点头，
"东家放心，我记下了。"
徐长风也开口道，
"我会让巡夜的兄弟多照看这边泊位，你且放心。"
林清舟拱手，
"多谢徐总旗。"
交代完，林清舟与林清流一前一后跟着徐长风往巡检司方向走去。
等人走远了，张大海才转过身，对阿水低声道，
"今晚咱俩别睡了。"
阿水也紧张，攥着船舷边上的绳子，点了点头，
"大海叔，我刚才看见对面那条船的人又往这边看了。"
张大海往斜对面瞥了一眼，果然，那瘦汉子还蹲在船尾，但这回没敢往这边瞅，低着头在收拾缆绳，像是要走的样子。
"甭怕。"
张大海拍了拍阿水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
"方才那位徐总旗亲自过来跟东家说了话，咱们有人撑腰，他们不敢来。"
阿水往远处水面看了看，果然，原本在附近晃悠的那两条可疑的船都不见了踪影，河面上只剩几盏渔火在黑夜里一明一灭。
"大海叔，你说东家和五爷什么时候回来？"
"说了夜半就是夜半吧，你要是困就先眯一会儿，我守前半宿，后半夜你换我。"
张大海在船头坐下来，背靠着缆桩，耳朵竖着，眼睛盯着码头上的动静。
阿水也抱着膝盖缩在船舷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岸上灯笼的光。
河风凉了，吹得船篷哗啦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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