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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暖疯玩了一上午，到了晌午头果然撑不住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直打架。周桂香拿了热毛巾给她擦了手擦了脸，又给柏川和柏元也擦了，三个孩子你推我搡地跟着疏影去炕上睡午觉了。
两张摇床里的小奶娃也早睡着了，妞妞和柏晏并排躺着，小肚子一起一伏，偶尔吧嗒一下嘴，像是在梦里吃奶。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那只被知暖蹂躏了半天的芦花鸡都跑回来，在墙根底下缩着打盹。
周桂香伸了个懒腰，从廊檐下的杌子上站起来，活动活动腰身，朝屋里喊了一声，
"海棠，穗儿，过来坐坐，咱们趁着这会儿清静，干点活。"
李海棠从灶房出来，陈穗儿也放下手里的针线跟过去。
周桂香从正房里抱出几摞布料，一匹一匹码在廊檐下的长条桌上，拍了拍，
"昨儿清舟从府城带回来的，我分好了的，趁孩子们睡着，咱们三个挤挤缝，抽抽空，
慢慢把家里这些人的衣裳都做一做。"
李海棠凑过来看，摸了摸那匹靛蓝的细棉布，眼睛一亮，
"这料子好！这是给春燕他们做的？"
周桂香摇头笑了笑，
"我这些不是给我们做的，是给你们做的，
往后无论是买回来的，还是聘回来的，只要给林家干活的，都给发衣裳。"
李海棠愣了一下，手停在布料上。
陈穗儿站在旁边，更是愣住了。
她今天第一天来，听这话，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居然要给他们发衣裳？！
这可是大户人家的下人才有的待遇吧？
寻常像她们这样的帮工，能管一顿饭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发衣裳？
周桂香看出了她们的神色，语气平淡地说道，
"说来也惭愧，家里从前没请过这么些人，这些规矩我也不大懂，
买过来的那几个姑娘小子，来了这么久都没什么正经衣裳穿，都是捡家里旧的改改凑合，
如今宽裕了些，也该做几身工服慢慢发下去。"
她拿起那匹最细的棉布，在陈穗儿身上比了比，
"虽然是买回来的，但也总不能真拿人家当牲口使唤，是人就得穿人衣裳。"
李海棠听了这话心里高兴，却也当即表态，
"老夫人...咱们家的人，哪用得着这些，我们有衣裳穿，不缺的，
给杜娘子他们做就好了，我们就不要了。"
"都有的，不会厚此薄彼。"
周桂香把布料分成三份，推了两份到她们面前，
"这样吧，我把你们家男人的，还有你们自己的都给你们，
你们拿回去，晚上想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赶早不赶晚。"
“白日里呢咱们就先把下人们的都赶出来，让他们也能早些有像样的衣裳穿。”
李海棠接过自己的那份，手指摸着那匹烟灰色的麻布，一摸就知道是上好的料子，
结实耐磨，这一整匹得花多少银子？
就这么发给他们，上哪去找这么好的主家...
"老夫人...这...."
李海棠嗓子眼发紧，可这布料已经到手上了，还真说不出往回推的话了。
"拿着吧，别跟我还客气。"
周桂香摆摆手，
"你们男人天天在外头跑，衣裳费，早做出来早换上。"
陈穗儿捧着自己那份，半天没说出话来，
自己刚来，活还没干一天，先分上了一匹料子...
"穗儿，你也拿着。"
周桂香拍了拍她的手背，
"头一天来，别拘着，往后日子长，慢慢就熟了。"
陈穗儿用力点了点头，把布料拢在怀里，嘴唇抿得紧紧的，怕一开口声音就抖了。
周桂香见她们俩还捧着布料愣神，笑着催了一句，
"行多的话也不说了，抓紧干活吧，咱们先把衣片子裁了，不然一会儿孩子醒了可就干不成了。"
李海棠回过神来，把布料往条桌上一铺，拿起划粉和竹尺，
"对对对，趁这会儿清静，赶紧的。"
陈穗儿也忙不迭把布料摊开，学着李海棠的样子拿尺子比了比，手还有点生，划粉差点掉地上，被周桂香眼疾手快接住了。
"不急，慢慢来。"
周桂香把划粉塞回她手里，
"你先看着我怎么划，回头自己就会了。"
三个女人凑在廊檐下的长条桌前，你画线我裁剪，配合着干起来。
料子多，要裁的片子也多，下人们少说七八口人，每人一身单衣一身夹袄，光算下来就是十几件。
好在周桂香对家中人口尺寸都有数，稍微放宽点做，只管照着画就行。
李海棠手最利索，竹尺一拉，划粉"唰唰"两道，拿大剪刀沿着线口"咔嚓咔嚓"下去，一片衣襟就利落地裁出来了。
陈穗儿在旁边看着，暗暗咋舌，大嫂这手活，比她自己利落多了。
"别光看，你也动剪子。"
周桂香把一匹碎花布推到她面前，
"这片是你的，先裁个袖子练练手。"
陈穗儿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划粉线剪下去，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没剪岔。
"不错，第一回裁就这样，够灵醒了。"
李海棠头也不抬地夸了一句。
周桂香笑着点头，
"慢慢来，裁多了手就稳了。"
都知道陈穗儿娘家孩子多，可孩子多，不代表新衣料子多，
很多小妇人都是成了亲以后才开始慢慢学着裁衣服，做衣裳，手生也是于情于理的。
三个人就这么埋头干着，划粉在布面上留下一道道线，剪刀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几句低声的交谈，
"这片领口收一寸还是收半寸？"
"收一寸吧..."
阳光从屋檐上慢慢挪到了西墙根，照得布料上的碎花泛着暖光。
灶房那边，炊烟已经袅袅升起来了。
杜娘子带着疏影在里面烧火做饭，风箱"呼哒呼哒"响着，锅里飘出米饭的香气，混着一股子炖菜的味儿。
陈穗儿鼻子动了动，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周桂香听见那声响，笑着瞥了她一眼，
"饿了？一会儿就开饭。"
陈穗儿脸一红，
"没，没有...."
李海棠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
"杜娘子的手艺可好了，一会你尝尝就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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