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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整座院子像是被人骤然掐住了喉咙。杜若薇半张着嘴,呆立在门边。
林清流下意识往林清舟身后缩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
周桂香把知暖往怀里一搂,知暖抿着嘴,也不敢皮了,
柏川攥着爷爷的衣角,大气不敢出。
廊下的林茂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隔壁的长工下人们,更是直接不敢到主院来,不约而同的僵在原地,竖着耳朵听着。
满院子的人,竟没一个反应过来,
圣旨!
居然是圣旨啊!
晚秋是第一个回过神的。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三哥前几日说的话忽然在耳边炸开,
"新帝忽然登基,你造的船说不定派上了用场,怕是要有封赏。"
她当时听了,心里也没往深了想,当初造船只为了保命,不期望什么,顺其自然便好。
万万没想到今日,圣旨直接来了,还是送到她家门口!
晚秋一把拽住身旁还愣着的林清河,往下一按。
两人双双跪倒在地上,林清舟这才从廊下大步跨出,
一眼扫过满院呆立的人,又看了看已经跪下的晚秋和清河,深吸一口气,撩起衣摆,扑通跪了下去。
林茂源见状也跟着跪了,柏川见爷爷跪,自己也学着跪下,
周桂香,张春燕,林清芬等人尽数跪了一地。
连寻常最闹腾的知暖,此时也安安静静地学着大人的样子匍匐在地,不吵不闹。
官差见院中众人皆已跪伏,这才将圣旨展平,声音洪亮地念了下去,
"林氏晚秋,以民间匠人,造战船于江上!
宫变之际,舟师扼守漕口,阻逆党水陆合流,护宫城无虞,功在社稷!
朕兹定三月十五行登基大典,着林晚秋即刻启程,赴京观礼,不得延误!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定,官差将圣旨往前一递。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晨雾从屋檐滴落的声音。
晚秋跪在地上,浑身发着抖。
她想起自己刚被林家买回时,还是个泥地里打滚的野丫头,手上全是冻疮,连双完整的鞋都没有。
是林家给了她一碗饭,将她以亲人之关爱对待,
是家人...是家人们陪着她从编竹筐,扎风筝,一步一步摸到了造船的门道。
竹篾割破过手指,桐油呛得人直咳嗽,船坞里的钉子扎穿过脚掌。
脑海里不由得回忆起那一日,
陈信问她,要二百两,还是要一个机会。
晚秋选择了这个机会,她想要往上走的机会!
晚秋不要那二百两安安稳稳的银子,
她要一个能让她从泥地里站直了腰,堂堂正正抬头看天的机会。
她做到了。
从清水村那个连双鞋都没有的野丫头,一步一步,走进了澄江船厂。
从被人指着脊梁骨说“女人家造什么船”,
到亲手造出能走大江大海的船,到官府来收船,到今日....
圣旨送到家门口,点她的名字,召她进京。
晚秋跪在地上,浑身发着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伸出双手,掌心朝上,
声音稳如磐石,
“草民林晚秋!领旨谢恩!”
林清河跪在她身侧,眼眶早已通红,跟着抬起头,看着晚秋的背影,眼中尽是骄傲之情。
官差将圣旨郑重放入晚秋掌心。
那明黄的绸面冰凉,可晚秋觉得烫手,像是捧着一座火焰山。
林清舟悄然躬身起身,整了整衣袍,弯腰从怀中摸出两张银票,
他方才跪下时便已暗自盘算,二位官差肯定是要打点的,
这可是来宣读圣旨的人,总不能让人空跑一回,
只是身上没带散银,做生意惯了,随身揣的都是票子,
碎银只得二三两,这场面要是掏出来,绝对是寒颤人,
可怀里两张都是二十两的票面,索性一咬牙,一并给了!
林清舟将两张银票一并塞到官差手里,低声道,
"一路辛苦,官爷喝杯茶。"
那官差捏了捏手中的纸,触手轻薄,展开一瞧,竟是银票,不是沉甸甸的碎银子。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之色,
跑腿传旨的差事,若是好事,几两银子的红利总是有的,
只是没想到这林家瞧着不显山不露水,来的时候便打过了招呼,别因为是土砖瓦房便怠慢了人,
两人早已做好苦差的准备,没想到这林家人如此上道,
给的竟是票子,整整四十两!
这可比那些京城人士还要大方了!
他旁边那官差也看见了,两人对视一眼。
为首的官差将银票收进袖中,压低声音,似是提点,
"林船匠,圣旨上写得明白,即刻启程,
京中已备驿马,沿途驿站接应,
三月十五大典,路上少说也要走二十余日,你们....
最好三日内动身,莫要误了钦定的日子。"
晚秋拱手,
"多谢官爷提醒,晚秋记下了。"
"林船匠客气。"
官差翻身上马,又道,
"若是要备行装,抓紧时辰便是。"
林清舟这时上前主动又邀了一句,
"官爷远道而来,不如院中歇歇脚,喝碗热水再走?"
官差摇了摇头,拱了拱手,
"还有事不敢耽搁,告辞。"
两匹高头大马调转马头,马蹄声再次踏响,沿着土路渐渐远去,晨雾里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蹄印。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
杜若薇手脚麻利地插上门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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