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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认 第2904章 你行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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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蕙一听这话,非但没松手,反倒把老鸨的腿抱得更紧了,

    整个人跟块牛皮糖似的黏上去,鼻涕眼泪全蹭在那条绸裤上。

    “妈妈!妈妈你行行好...”

    她仰起脸,额头上磕出来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混着汗和泪,在嘴角糊成一团红泥,

    “我哪儿来的铜板啊!我进这楼子十六年,月钱一月一月地扣,不是扣衣裳钱就是扣灯油钱,

    十六年了,我连件像样的褂子都没攒下啊!妈妈你摸摸良心...我没有钱啊...”

    老鸨气得笑了,低头瞪着她,一脸油光在灯笼底下泛着亮,

    “你跟老娘谈良心?你吃我的住我的,如今人老珠黄,我没把你撵出去睡大街就是天大的良心!”

    “我不走!我打十四岁进来,这儿就是我的家!”

    玉蕙一边喊着,死死抠着老鸨的裤腿,指甲隔着绸布掐进肉里,

    “我没爹没娘没兄弟,出去了我认得谁?谁认得我?

    妈妈你行行好,我病好了还能干活,我手快,我眼力好,我...”

    “给脸不要脸!”

    老鸨猛地一挣,没挣开,气得抬手就往玉蕙脑门上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

    玉蕙的耳朵嗡嗡直叫,人都清醒了不少,

    “放你走你还不走?你当老娘愿意留你个病秧子?

    你瞅瞅你这一身红点子,明儿个客人来瞅见了,谁还敢进门?

    你往这楼里多待一天,老娘就少赚十两银子,你赔得起吗?”

    她越说越气,又一脚踹在玉蕙肩膀上,踹得玉蕙往后一仰,可手还没松,又扑回来抱住她小腿,

    哭得直抽抽,

    “妈妈你打死我吧!你打死我我也不松手!我死也死在这楼里,我不出去...”

    老鸨被她缠得脑仁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扯着嗓子喊了声“杜三”,外头应声进来个瘦高龟奴,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去,”

    老鸨拿手指头戳着玉蕙的脑门,指甲盖差点戳进她眼眶里,

    “把匣子给我拎过来,快去!”

    杜三应了一声,趿拉着鞋往老鸨的房里跑。

    杜三很快就捧了个匣子归来,老鸨接过,从匣子最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正是玉蕙的身契,上头写着,

    “立契人玉蕙,年十四,自愿卖身与醉花阴,身价银六两,任凭使唤,生死不论”云云,

    底下按着个红手印,已经洇得发黑了。

    老鸨两根指头捏着那张纸,在玉蕙眼前晃了晃,

    “瞅清楚了?你的卖身契,今儿个还你,拿着,赶紧给老娘滚!”

    玉蕙盯着那张纸,忽然不哭了,慢慢松开老鸨的腿,跪坐在地上,伸手去接。

    老鸨却没给她,手腕一翻,把身契往地上一扔,正落在玉蕙膝盖前头。

    玉蕙一把就抓住了,赶紧塞进怀里,

    老鸨心里暗喜,这些花娘,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身契,身契拿出来,就什么都忘了,

    见玉蕙此时正愣神,老鸨赶紧朝杜三一抬下巴,

    “愣着干什么?叉出去!从后巷角门扔出去,门闩插好了再回来。”

    杜三和另一个矮胖龟奴对了个眼神,矮胖的那个搓了搓手,

    “妈妈,这....她身上这疹子.....”

    老鸨眼一瞪,

    “拿门板抬!她自个儿不走,你们不会想办法?活人还能叫尿憋死?”

    两个龟奴没了辙,一个抄扁担,一个拽了块搭晾衣绳上的粗布单子,兜头往玉蕙身上一罩,

    隔着布单子拿扁担一挑,把人往上一架。

    玉蕙在布单子里挣了两下,喊了声“妈妈”,声音闷在粗布里,听不真切。

    老鸨背过手去,抬脚往暖阁走,头也不回。

    “妈妈...妈妈你让我留下....”

    老鸨听到人喊,厌恶的回头,看了一眼被两个龟奴抬着往后巷走的玉蕙,布单子底下鼓起一个人形,

    两只脚在布单子底下乱蹬,蹬掉了一只鞋,露出半截脏兮兮的脚后跟。

    她“啧”了一声,嘀咕道,

    “老娘要不是怕你死在这楼里晦气,影响生意,今儿个就该把你乱棍打出去。”

    旁边跟着的贴身婆子凑趣道,

    “妈妈心善,还给她一条活路。”

    老鸨嗤笑一声,拿帕子扇了扇风,

    “心善个屁,我是怕她死在楼里,回头官府来查,仵作一验,地保一报,

    对门的翠云阁,隔壁的醉春楼那帮王八蛋能放过这机会?

    指定到处嚷嚷说咱们楼里死了人,又是疫病又是脏病,客人吓跑了,谁来填这个窟窿?

    你当我不想直接把她打死?一了百了?”

    她推开暖阁的门,往里走,边走边解睡袍带子,

    “前脚打死她,后脚这楼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哪个不瞅着?

    今儿个给这个一吊钱,明儿个给那个一吊钱,封口费比她的身价还贵,

    再说了,这帮东西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

    见钱眼开,谁给钱就能害谁!

    今儿个收了你的钱替你瞒着,明儿个对家出双倍,转头就把你卖了!一群杂碎!”

    贴身婆子连连点头,

    “妈妈想得周到。”

    “晦气东西!”

    老鸨一屁股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摘耳坠子,嘴里骂骂咧咧,

    “白瞎了我一条好绸裤,沾了那疯婆子一身脓水,回头还得拿去烧了,

    杜三那个没用的东西,叫他扔个人还磨磨唧唧,扣他半月工钱!”

    那头杜三和矮胖龟奴抬着玉蕙穿过狭窄的后巷,巷子两边的墙根底下淌着泔水,青苔滑腻腻的。

    玉蕙在布单子里不挣扎了,安安静静的,只偶尔抽一下鼻子。

    到了角门口,杜三把门闩一拔,两扇薄木板门吱呀推开,外头就是一条背街,天已经亮透了,

    街面上还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传来卖豆腐的梆子声。

    两人把布单子往地上一撂,玉蕙从里头滚出来,

    “赶紧走吧,别在门口蹲着。”

    矮胖的补了一句,

    “往东走,东头药铺多,兴许有郎中肯赊你一副药。”

    说完两人缩回去,哐当把角门关上了,门闩插得严严实实。

    玉蕙坐在后巷的泥地上,怀里揣着身契,胳膊上红疹子被晨风一吹,又痒又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那只脚,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角门,

    忽然拿袖子把脸一抹,扶着墙站起来,朝东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角门啐了一口。

    “呸!花胖子,你等着,等老娘混出个人样来,头一件事就是回来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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